有一种神明在俯瞰，在审视着他的感觉。
林年重复了这个问题：“你希望我都记住，还是全部遗忘？”
沈景翊思绪混乱，但或许是被林年不带丝毫情绪的眼神镇住了，他的意识竟然清醒的帮他解读出来了林年所表达的意思。
林年在问他，是想被怨恨、报复，还是被遗忘？
沈景翊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优柔寡断的一面。
他做不出选择。
他刚才还想着，宁愿林年对他是有怒有怨的，这样总好过完全的漠然。
可他怎么会想要林年真的恨他呢？
两个都不是他想要的选择，但林年没有给他其他的路。
林年伸手，在沈景翊的脸上拍了拍，带着一种漫不经心，仿佛在逗小狗一般。
“你为什么要露出痛苦的表情？”
“从一开始就举刀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沈景翊脑袋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林年冲他微微一笑，道：“其实你生活中的演技和你拍戏时，一样的烂。”
沈景翊呆呆地看着林年，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我是吗？”
林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给过你机会，只要你坦诚……但你选择了欺骗。”
沈景翊以前就像是一只前头吊着胡萝卜的驴，身在局中，情绪完全跟着那根胡萝卜，准确来说，是跟着操控这一根胡萝卜的人走。
现在如坠冰窟，突然就看到了之前没能看到的，掩在迷雾之后的东西。
他终于知道当初林年态度转变的原因了。
原来，杀青后林年的疏离和冷淡并不是错觉。
原来，这都是他自找的。
做下那种事情后，还怀着恶意靠近林年，林年知道一切，但依旧给了他机会。
如果当初他向林年坦诚所有，说开误会，并且真诚的道歉，林年是不是就会原谅他，他们就能重归于好？
毕竟他们曾那样要好，林年是愿意额外给他宽恕的机会的。
沈景翊沉浸在了自责、懊悔，痛苦之中，他没发现，他眼前的胡萝卜，换了一根。
讨打
林年抬起了沈景翊的下巴，看到了那单薄上眼皮上的红，因湿气粘连的睫毛，眼眶中的晶莹。
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做出这样的神态，真是我见犹怜，尤其是再对比一下他平时的作风，这份反差更是令人忍不住心软。
林年的心中却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
“你当初接近我，是想做什么？”
不等沈景翊回答，林年继续道：“顾明轩用林氏威胁我，让我做他的情人。”
林年微微收紧了捏住沈景翊下巴的那只手：“你呢？”
“你也想让我做你的情人吗？”
林年的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带了几分引诱之意。
沈景翊的眼睛更红了，不，他的耳朵和脸都红了。
他被戳中了心事。
诚然他起初并不是这样的想法，他只是想看到林年在顾明轩等人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然后哭着来求他而已。
他想让林年自以为看到了救赎，然后再被他狠狠地推入地狱里。
他是抱着戏耍和恶意，以及些许的打量接近的林年，可后来……后来无论他怎么欺骗他人，欺骗自己，怎么去否认，事实就是，他偏移了初衷。
他也说不清是在什么时候，他再度栽进了林年的坑里，而且比当初还要不理智。
被戏耍的，似乎变成了他。
“你们可真是……”
“啪——”
林年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沈景翊的脸上，在寂静的停车场内十分清脆响亮。
“让我恶心。”
林年冷冷地看了沈景翊一眼，掠过他，走到了柳文星的面前。
柳文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林年连沈景翊都是说打就打，何况是他？
林年似笑非笑地看了柳文星一眼：“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