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高。
顾擎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
酸涩,滚烫。
台上,陆茗完成了最后一笔。
他放下茶匙,端起茶盏,双手奉上。
“请品茗。”他声音清越,穿过寂静的现场。
礼仪小姐上前,接过茶盏,端到评委席。
几位老专家接过,仔细端详茶汤,又小口品尝。
他们的表情,从严肃,到惊讶,再到震撼。
一位白发苍苍的茶文化专家放下茶盏,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这是……我研究了一辈子,只在古籍里见过的御前茶百戏。”老人声音发颤,“那是只有皇帝才能见到的技艺,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了。”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陆茗站起身,微微鞠躬。
追光灯打在他身上,月白长衫,墨发玉簪,像一幅活过来的古画。
【那些评委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老师太牛了!】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传承!】
然而,就在掌声渐渐平息时,观众席里,忽然站起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西装,面容严肃。
“我有问题要问陆茗先生。”他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人。
顾擎昀的眼神,冷了下来。
陆茗站在台上,看着那个站起来的人。
他认识那个人。
陆氏文化基金会的秘书长,陆明远。
陆家旁系,陆芷馨的堂叔。
“陆茗先生,”陆明远看着台上的陆茗,语气礼貌却透着审视,“您的技艺确实精湛,令人惊叹。但据我所知,您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任何家学渊源。”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么请问,您这些几乎失传的技艺,是从哪里学来的?”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现场死寂。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陆茗。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来了!终于来了!】
【陆家果然发难了!】
【这问题太狠了……陆老师怎么回答?】
【说自学的?谁信啊!】
【说有人教?那老师是谁?】
【陆老师的身世果然有问题……】
陆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眼,看着自己搭在身前的双手。
月白色的衣袖下,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思考时总想握住点什么。
【卧槽现场发难?!】
【陆家这是要当众撕破脸?】
【这问题太毒了,怎么回答都是坑】
【说自学?谁信啊!说有人教?老师是谁?说不记得?那就是心虚!】
【陆老师快回答啊急死我了!】
【顾总脸色好难看……】
台下第二排,顾擎昀的脊背紧绷。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暗涌。
他想站起来。
但陆茗在台上,微微摇了摇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只有顾擎昀能看懂:别动,我自己来。
陆茗抬起眼,看向陆明远。
眼神很静,不起波澜。
“陆秘书长。您问我的技艺从何而来,那我反问您一句,传承,一定需要血统吗?”
陆明远一愣。
现场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陆茗没等陆明远回答,继续道:“茶道传承千年,靠的不是某一家某一姓的血脉,而是无数非遗之人的心手相传。”
“我确实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教我。但我六岁时,院里来了位退休的老教师,他有一柜子旧书,其中就有半本残缺的《茶经注疏》。”
他开始编故事。
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那本书破得厉害,很多页都散了,我用浆糊一页页粘起来。字看不懂,就看图,宋代的茶器图样,明代的茶园绘制,清代的制茶流程。”
“后来上了学,识字了,就把那本书反复地看。别的孩子看动画片,我看茶书。别的孩子打游戏,我攒零花钱买最便宜的茶叶,照着书上的法子自己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