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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坠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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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闭。她不会醒,至少要睡上两三个时辰。”

傅晋深从月亮门处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她歪在椅中,头低垂着,露出后脑那道旧伤,那道被银针反复刺入的旧疤周围泛着一层薄薄的红色。

她的手指还用力攥着,像在攥着最后她还没有放下的东西。

他伸出手,把她攥着扶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她的指节是凉的,可那道凉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暖,正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温度。

他把她从椅中拢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肩头。

名医站在三步之外:“王爷,第三针还未完成。若今日不收针,淤血会重新封合——”

傅晋深没有抬头:“不扎了。”

名医顿了一下:“那深层的记忆——”

傅晋深的声音不高:“她受不住了,往后也不再扎了。”

名医收起银针,躬身退了出去。

傅晋深对青禾说:“煎一碗止痛药来,端过来放在案上。”

青禾应声退了出去。

他没有站起来。

他抱着她,让她靠在他的颈窝边。

她整个人蜷在他的怀里,正在他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变暖。

他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紧闭的眼睑、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颈侧那道被她自己用匕首划开的浅疤——那道疤已经在崖底和青崖镇躺了三个月,被时间磨成了一道极浅的白线。

他想起方才她闭着眼说出那两句话时嘴唇翕动的样子,想起她说“念茯这就来寻你”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一道已经被耗尽的、正在往回收的力气。

她往下落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她在坠落的中途已经不再挣扎了。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很低:“你落下去之后,你在崖底躺了三天,我在崖底找了三天。可找到你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怒:“是程洵。他在崖底的水潭边找到了你,把你背了回去。你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

“你欠苏慕雪的那句话,我替你收到了。你落下去的时候,她大概也在看着你。”

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一分。

沉念茯没有听见。

她靠在他怀里已经晕厥了,呼吸绵长而浅,手指搭在他的衣襟上,指节终于彻底松开了。

她的眼泪还在往他的衣领上渗,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一枚刚刚被从深水里打捞上来的软玉,正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变暖。

青禾端着止痛药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低着头,闭着眼,和她额角贴在一起。

她轻轻把药碗放在案角,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她退出去的时候,他还没有抬头。

他闭着眼,呼吸和她同步了,那碗止痛药从温变凉,从凉变透,没有人动过它。

他一直抱着她,直到夜色沉尽。

墨影立在廊下翻开簿子,落了一段字:“第十日。名医施第三次针,沉小姐忆及坠崖前夜奔、亲卫围追、悬崖自尽前语‘姐姐,念茯对不起你’、‘念茯这就来寻你’。忆及坠落过程及崖顶火把光晕。沉小姐于回忆中剧痛昏厥,王令停止针灸,言‘以后也不再扎了’。王于沉小姐昏厥后以臂拢其入怀,额抵其发,低语安抚。沉小姐入睡后王仍抱其未松,至止痛药凉透未饮。此后不再施针。”

他合上簿子。

夜幕低垂,沉念茯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正被一道她已经忘记了很久的双手托着。

他轻轻把她放回床榻上,抬手拂去了她的冷汗。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醒。

他等着。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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