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手指抽出了一张浅绿色的符咒,牧玉堂颤着手向其中注入了自己的灵气。见符咒上纹路亮起,他紧锁的眉下意识地展开,伸手将符咒悬至韩无影胸前:
“可以了,没事的,马上就会没事了……”
他的话音断断续续,如随风轻颤、失了依靠的羽毛,像是在安慰韩无影,又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但尾音忽而仓促停滞,牧玉堂愣愣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散发着莹亮光点的符咒,看着其上活跃的灵气,没有扑向韩无影血流不止的胸口,反而包裹住了他的指尖……
只为治愈他食指侧边,一道微不足道的细小划伤。
“为……为什么?”
那些温和而厚重的灵气,还在仿佛亲昵地在他指尖缠绕。
牧玉堂却只觉遍体生寒。
因为他很清楚——眼下如果无法给韩无影使用寂渊的治愈符,那韩无影……
“师娘……”
低哑的、前所未有地虚弱的声音自上方传来。牧玉堂抬目看向韩无影,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韩无影眼瞳中,满脸是泪的他自己。
过重的伤势让韩无影眼前发黑。
但他抱着牧玉堂的双手没有卸下过半分力道。
带着怀里的人,他终于还是在面前的黑球结界封闭之前,飞出了玉林秘境。
他低眸与牧玉堂相视,看到牧玉堂脸上的慌乱,急切的担忧,还有灼眼的泪光。
他的师娘在哭,真的好娇气啊……
但说到底,是他的错。
如果他能谨慎一些,能更强大一些,就不会被偷袭击中,就不会让牧玉堂受到惊吓,哭得这么可怜了。
某些情绪在濒死的危难前显得格外清晰。
韩无影微微低下头。血漫上了他咽喉,所以这句话,成了他眼下能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别害怕。”
玉面修罗
斑驳的血痕在积着落叶的草地上织成一道长长的尾。
喘气声在林叶间回荡,牧玉堂拖着韩无影那具比他重上许多的身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有些陡峭的山路,每一步都显得艰难。
终于找到一座隐蔽的树洞时,牧玉堂额前的发已经被雨水和汗浸湿。他变换姿势,从扛着韩无影手臂拖行改为抱住人的腰挪动,费了好一会,才将韩无影放到了狭窄的树洞内。
牧玉堂的一身白衣已被泥泞与血水染得都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自他与寂渊结为道侣后,他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也从未有过如此顾不上自身狼狈的时刻。
牧玉堂腹中的灵气如今只剩下接近三成。
韩无影在安慰完他后不久便于半空中失去了意识,他与韩无影在空中直直下落了数百米,他才于一片手足无措中勉强施展出了御空术。
又是半空起飞,又叠加了巨大的惶恐,这段降落飞行给他带来了远超平时的灵气消耗。当他扛着韩无影降落在不归山的一座密布树林的小丘上时,他体内的灵气已然耗去了一半。
可他也不敢停歇,不归山间在下雨,垂着脸靠在他身上的韩无影没能再给出他任何回应。他撑着灵气作为防护,拖着韩无影在山上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终于找到了这一处能够避雨的地方。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滴,树洞太小了,只能住得下韩无影一人。
牧玉堂在树洞前半跪下来,丹田内越发稀少的灵气令人心慌,他必须尽量节省对灵气的使用,自然,也就不再有多余的灵气能让他用来挡雨了。
“韩无影……韩无影……”
四下静悄悄,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宗门里的其他人不知有没有逃出来,也不知如今身在何处,而原本寸步不离身的系统如今也不知去向。
牧玉堂有些害怕,更太过不安,他不自觉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韩无影的名字,但什么回应都没有得到。
韩无影胸前那道瘆人的裂口如今暂时没有继续流血,牧玉堂胡乱地覆上去的灵气在阴差阳错之下还是成功地止住了血。
但那伤口还是裸露在外的,让人能透过透明的灵气,清楚看见绽开的血肉和碎裂的白骨。
或许因为寒冷,又或许因为恐慌,牧玉堂能看到自己的手在不停地发颤。
不要再抖了。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快冷静下来,想想该怎么办……
他重新翻出了那一叠剑尊给他的咒符,把里面的防御型咒符全都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