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倘若那蛇妖所言确实是其心中所想呢?
那蛇妖化作人形时身上都没有衣裳,且说话还很不流利,由此看来,他是不是化形还不久,对人族还不那么熟悉呢?
倘若如此,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走过那堆砌白骨的洞道时那么无动于衷,了结那体无完肤的受害者时亦面不改色。
因为他尚不能对人族感到同情和共感。
“但……倘若那些人不是他杀的,那,那个洞窟真正的主人又会是谁?”牧玉堂越想越觉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那些杀孽不是他犯下的,那我父亲他们……对,剑尊,寂渊剑尊——他也一时失察,误判了吗?”
言及此处,他蓦然意识到若那大蛇其实是无辜的,他如今岂不要枉死于剑尊手下?
牧玉堂顿时有些慌了,他双手上下交叠着捧住了程逐妄的手,急道:“我们得去找我父亲,还有那个剑尊,得赶快告诉他们他们追杀错人了!”
我就知道它贼心不死
程逐妄原本也是隐有如此想法的,可见到牧玉堂这般神情,他撇了下嘴,却是有点不乐意了。
“那些人虽然不是他杀的,但抢走你的人可确实是他啊。”
程逐妄任由牧玉堂用软嫩的手掌握着他的手,他与牧玉堂之间的距离也就两三个拳头宽,自然能清晰看见牧玉堂眸中的慌乱焦急,真有点扎眼。
“要不是剑尊及时救回了你,你若被那蛇妖带到城外去了,那再想找到你便如大海捞针,怕是难于登天了!结果你转头来竟还为他着急。”
他说这话时字里行间藏有点愤愤不平咬牙切齿的滋味,然而尾音刚落下,他便察觉到牧玉堂身体好似一僵。
他以为是他这番话把牧玉堂给吓着了,心里头顿觉懊悔,忙“呸呸”了两声把那些不吉利的话都吐掉了,抬手摸摸牧玉堂的手背,安抚道:
“我刚刚乱说的呢小瑶,小瑶你别怕,就是你真被带出城了,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何况如今你已经平安归来了,是不是?哎,是我说错了,对不起啊小瑶,我说的都是胡话,别听我乱说……”
程逐妄絮絮叨叨的认错声在耳边响,牧玉堂僵了好一会才重新调整着放松了下来,抬眸小小地嗔了程逐妄一嘴:“我瞧你是真在胡说八道,我哪里怕了?”
程逐妄一边连连应和,一边不动声色地仔细端详了他几眼,见他面上神情确实不似惶恐,才暗自松了口气。
牧玉堂只抬眸看了程逐妄一眼,便又不自觉地放低了脑袋,心中漂浮着的一点心虚让他无法抬起头来。
程逐妄误解了他方才那一下僵硬的来由。
他只是听着程逐妄关切心急那些教训话,又想起——事实上,根本不用这么担心他的,因为自导自演这出戏码的剑尊必然会将他救回来。
那剑尊……如今看来,还大概率是跟错了人,枉费他被迫以身涉险一遭。
“他……那蛇妖莫名其妙掳走我,确实是他不对。可倘若当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那蛇妖根本不是杀死那些人的凶手,我觉得,他把我抓走应该也……也是没有恶意的。”
牧玉堂说道,抿了下唇,抬目看向程逐妄,解释道:“因为那个蛇妖,他可能,好像,大概——就是当年被我砸了一脑袋的那条小蛇。”
言罢,他与程逐妄在安静中对视了两秒。
“居然是它?”程逐妄先是睁大了眼睛,不过也没讶然多久便沉下了脸,冷哼了一声:“呵,我就知道那家伙贼心不死,只是没想到啊,它居然这么能隐忍,居然两年了还忘不掉你……”
“它甚至还敢绑架你!”
说着说着,程逐妄又咬紧了牙关,控诉的声调抬高了一些:
“哼,我当年就看这家伙不是个聪明的,这呆瓜竟还心思不纯觊觎你,这下好了,直接让他尝到现世报的滋味了。”
牧玉堂见程逐妄冷嘲热讽着,好似对小蛇如今被人算计遭遇追杀一事几乎要拍手称快了,他瞪圆了一双美目,正想指责这人怎能这般说话,却在开口前忽然琢磨出一点滋味来。
他抽出了被程逐妄握着的手,屈起指头抵在下巴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程逐妄的脸,声量放轻了,慢慢试探道:“程逐妄,你不会连小蛇的醋也要吃吧?”
程逐妄像是忽然哽到了一样停了话音,嘴唇开合两下,像是找不到最合适的措辞,好一会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