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退了屋内侍从,亲自上前替陆昭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沈院首,他……当真这般严重?”
沈欢没有直接回答,只缓缓起身,拱手道:“伯爷若真心疼夫人,就该给足他调养的时间与空间。”
长兴伯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拂过陆昭额前的碎发,良久才道:“沈院首说得是,是我疏忽了。”
沈欢闻言,也不再多言,只从药箱中取出几味温补的药材,细细交代了煎服之法,又叮嘱了饮食禁忌,这才收拾好药箱,起身告辞。
之后数日,也有不少人家请他去给男妻问诊,几乎跟陆昭的情形大同小异,有些皮肤溃烂了都不敢将那些东西取下来,生怕惹了主家不快。
最后一家,沈欢去的时候,那男妻正在被当众亵玩。
沈欢的脚步顿在门口,屋内的笑声与低吟混在一处,刺得他耳膜发疼。
他攥紧了药箱的带子,只立在廊下,等里头动静歇了,才让侍从通报。
那男妻被搀出来时,衣衫凌乱,眼角还挂着泪,见了沈欢,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屋内则是嬉笑声不断,那男妻的丈夫正与几位友人饮酒谈笑,仿佛方才之事不过是寻常消遣。
沈欢垂下眼,没有多看那男妻一眼,只低声道:“请坐,我替你把脉。”
那男妻颤巍巍地伸出手腕,上面新旧交错的伤痕,与陆昭身上的如出一辙。
沈欢指尖搭上那截细瘦的腕子,脉象比陆昭的还要虚浮几分,显然是长期亏空、又遭反复折损所致。
沈欢将人都请了出去,只留那男妻一人在屋内。
那男妻似也习惯了,直接将衣衫都褪了,露出一身青紫交错的痕迹。
沈欢别开眼,喉间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说什么。他取出药膏,动作极轻地替那人上药。
“值得吗?”沈欢低声问出这三个字时,他手上的动作未停,药膏在指腹间化开,覆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
“大人,不似每个人都像您和君后那般好命”那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苦笑:“我们这些被家人嫁出去的男子,能活着已是万幸。挨打受辱,都是命里该受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所以,是不愿,对吗?”沈欢轻声问
那人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愿不愿的,又有谁会在意呢?嫁出去的那日,我便不再是我了。
爹娘说,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夫家便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归处。男妻至死,都没有和离的机会,便是死也得死在夫家后宅”
沈欢的手一顿,药膏从指间滑落,滚在榻上。
他弯腰拾起那盒药膏,指腹蹭过沾了灰的膏体,声音却比方才更轻:“会有机会的”
那人苦笑一声,遮住自己的眼睑,没有应声。
他们本就不是自愿嫁人的
不久,黎明澈下了圣旨,邀百官男妻一同去普陀寺进香祈福,为期一个月。
沈欢自然也在随行之列。
圣旨下得突然,朝中议论纷纷,却无人敢驳。
男妻们陆续被家仆送进普陀寺,寺中厢房早已收拾妥当,一应供给君后都亲笔批示过,比照宫中份例,半点不敢怠慢。
沈欢站在普陀寺山门前,看着那些男妻们三三两两被送进来。有人低眉顺眼,有人战战兢兢,也有人偷偷抬眼打量四周,目光里藏着说不清的希冀。
黎明澈从来不拜佛,来到普陀寺后,更是连佛堂的门都没踏进去过。
他只在禅房里翻着那些男妻们的名册,一页一页,看得极慢。
而沈欢则是用这一个月的时间,给这些男妻们调理身体。
男妻们身上的东西,在进寺庙的第一日就被要求取下了。
那些夫家用来约束他们的种种物件,统统被收走。
起初男妻们还有些惶恐,毕竟那些东西从嫁入夫家那日起便不曾离身,如今骤然取下,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沈欢从第一日便开始挨个给那些男妻们把脉问诊。
他诊得极细,从脉象到面色,从旧疾到新伤,一样样记在册上。
那些男妻们起初还拘谨,不敢多言,只当沈欢是君后派来例行公事的医官。
可几日下来,身体渐渐被调理得轻快了些,夜里睡得安稳了,白日里精神也足了,便有人开始悄悄同沈欢多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