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停驻,沈和煦率先下车,监管所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恭敬接待。
登记、核验、层层准入。
厚重的铁门接连开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人间烟火与喧嚣。
探视室清冷冰凉,偌大的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一层透明隔音玻璃横亘中间,桌椅寒凉,气氛肃穆又压抑,压得人胸口发闷。
片刻后,侧方铁门被缓缓推开。
谢魏身着一身干净却单薄的深色囚服,身形比记忆里清瘦憔悴了大半。
昔日睥睨一切的张扬桀骜尽数褪去,眉眼间覆满了经年牢狱打磨出的颓败与麻木,再也不见半分当年的盛气凌人。
他脚步迟缓地走近,抬眼瞥见玻璃对面的两人时,步伐骤然僵在原地。
视线先淡淡扫过神色冷沉的沈和煦,最终牢牢、死死地定格在许星辞脸上。
数年铁窗岁月,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与戾气,只剩下深入骨血的死寂与疲惫。
通话器接通,死寂的房间里,谢魏率先出声,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常年不见天光的暗沉。
他避开了所有恩怨纠葛,不问经年别离,只是凝望着眼前眉眼熟悉的少年——那双与许星星极为相似的眼睛,轻轻开口:
“星辞。”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砸落,瞬间击碎一室死寂。
许星辞浑身猛地一僵,五指骤然攥紧,心口剧烈震颤,周身血液几乎一瞬凝滞。
时隔七年,他从未想过,再次与谢魏相对,等来的会是这样一声温柔平和的称呼。
是他七年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属于亲人的呼唤。
身侧,沈和煦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揽在许星辞身侧的手臂悄然收紧,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意,无声将人护在怀里,带着极强的占有与保护欲。
谢魏望着许星辞失神动容的模样,唇角扯出一抹苍凉苦涩的笑:“看来,你对我这个父亲,终究还是有感情的。”
许星辞喉间发紧,一时竟无从应答。
谢魏垂眸轻喘,继续开口,语气满是迟来的愧疚与忏悔:“看见你好好活着,我很高兴。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他停顿良久,眼底染满晦暗与悔恨,字字沉重:“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母亲。”
“这些年是我执迷不悟,偏执成性,亲手伤了你,也亲手毁了我自己。如今我妻离子散、一无所有,困在这里,全是对你们的赎罪。”
数年荒唐,步步皆错。
直到身陷囹圄、回望过往,他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一生,亏欠他们母子二人的,早已罄竹难书。
他亲手辜负了许星星,亲手碾碎了唯一的温情,落得如今孑然一身的下场,都是活该。
许星辞沉默良久,胸腔酸涩翻涌,良久才压下翻涌的心绪,轻声开口:“都过去了。妈妈……也不会再在意了。”
经年爱恨,所有纠葛怨怼,早在七年前那场滂沱大雨里,随着母亲的离世彻底落幕。
他早已释怀,长眠深海的许星星,更是早已解脱。
谢魏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母亲的墓……我想去看看,祭拜一次。”
“她没有墓。”许星辞毫不犹豫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凉,“你也不用费心让人去找。她的骨灰早就被我撒进大海,归于山海,去过她真正想要的自由人生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谢魏嗓音沉沉落下,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
许星辞静静看着他幡然悔过、假意深情的模样,心底只剩滔天荒谬与刺骨寒意。
他清晰记得母亲离世那晚的滂沱大雨,记得自己卑微跪地、磕破额头,只求他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可那时的谢魏,冷漠决绝,只丢下一句冰冷刺骨的——“她不配。”
人死灯灭,爱恨归零。
当初绝情到底、弃之不顾的人,如今隔着岁月遥遥忏悔,演这场迟来的深情,何其讽刺。
若是母亲泉下有知,只会觉得恶心。
虚伪!太虚伪了?
许星辞胸腔翻涌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恨意,几乎想要破口质问,想要撕碎他这场虚伪的悔过,想问他午夜梦回,会不会害怕母亲的魂魄向他索命。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飘飘、却字字锋利的话:
“你的道歉,她只会觉得恶心。”
谢魏身躯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抬眼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