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面目普通的男人。
普通到放在无冬城的任何一条街道上都不会引起第二眼的注目。
中等身高,中等身材,深棕色的头发,一张毫无特征的、甚至可以说是乏味的面孔。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外套,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唯一不太普通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深褐色,不是墨绿色,而是纯粹的、浓稠的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莫拉卡尔。
他站在辛西娅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沉默了片刻。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道。
或许从一开始就在。
从贝里安踏上崖顶的第一步起,他就在那里,隐匿在扭曲的光线与空气之中,一个沉默的、透明的旁观者。
他听见了贝里安的控诉,听见了他的祈求,听见了他最后那句&ot;我不会再回头了&ot;。
他看见了辛西娅的沉默,看见了她的平静,看见了她在说出&ot;是的&ot;时,嘴唇短暂的僵硬。
他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辛西娅让他来,不是为了让他做什么。
她不需要被保护,至少不是来自物理层面的。
她怕贝里安情绪失控。
怕他在听到最后的答案时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不是伤害她,而是伤害他自己。
她太了解他了。
那个会为她挡箭的人,那个会在绝望时选择自毁而非伤人的人。
所以她需要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一个有足够能力在最坏的情况下介入,把一切拉回正轨的人。
她也怕自己在最后关头又一次心软——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被贝里安的眼泪、祈求和那份沉甸甸的爱意压垮,说出违心的妥协——他的存在能提醒她,拉住她。
她爱面子,不喜欢丢人,不喜欢软弱,尤其是在他面前。
但她给了莫拉卡尔一个条件:只要情况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他就不要出现。
不要让贝里安知道有人在看着。
不要让这场告别变成一场有观众的戏。
莫拉卡尔答应了。
他一直旁观着。
什么都没做。
因为不需要,辛西娅从头到尾都在控制着局面。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她的表情没有崩溃,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沉默,都像一首被反复排练过的曲子。
她是吟游诗人。
掌控情绪、掌控节奏、掌控听众的反应,是她的本能。
即便那个听众是她最爱的人,即便那首曲子的主题是永别。
但现在,曲子结束了,听众走了,舞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谢幕之后演员拥有了自己的面容,自己的情绪。
莫拉卡尔看着她的侧脸,看着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看着她的肩膀——那双一直挺得笔直的、撑了整个下午的肩膀——终于开始微微地、不可遏制地颤抖。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掌心落在她肩头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她身体里传来的细微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开始无声地断裂。
&ot;你做得对。&ot;他说。
声音很轻,被海风削去了大半,只剩下刚好够她听见的音量。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ot;你还好吗&ot;之类的废话。
她需要的是确认,确认她没有做错,确认这份残忍是必要的。
确认那个转身离去的银发身影,会因为这次彻底的斩断,而有机会重新长成他本来应该成为的样子。
辛西娅没有回应。
她站在崖边,面朝着贝里安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风继续吹着,将她的长发和裙摆向同一个方向扯去,像是连风都在催促她离开这个地方。
但她没有动。
莫拉卡尔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
隔着衣料,他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
很轻微的,几乎可以归咎于海风的寒冷。
但他知道不是。
他的动作僵了一瞬。
很短暂,短到如果有第叁个人在场,绝不可能注意到这个无冬城的领袖——这个以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着称的竖琴手高层——在那一刻,有过片刻的不知所措。
莫拉卡尔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被压碎了的气音。
然后他收回了搭在她肩上的手。
转而站到了她的侧前方,面朝着她,背对着海风。
辛西娅没有在对她说话,那是某种更原始的、语言到达不了的地方发出的声音。
他没有说&ot;别哭&ot;,没有说&ot;会好的&ot;。
他没有说任何那些人们在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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