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滔看着他,喃喃道:“小逸,你会后悔的……”
时逸没有回头看他,脚步也没停。
他拉开雕花木门,轻轻地给自己的父亲留下最后两句话。
“……至少,我喜欢的是狄寒他这个人,”时逸笑了一下,“也许我太贪心了,想要他完完全全属于我,只能看得见我一个人。”
“……我认得清什么是喜欢,也不会在喜欢一个人同时,做出伤害对方的事。”
吱呀——
他的话语与背影一同掩在门后。
时逸回到了他和狄寒共同的家。
狄寒给他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会晚一点回家,让他提早休息。
时逸忽然笑了一下。
狄寒现在主动会给自己发消息报备了。
时逸发了个“摸头”表情包给狄寒,随后就将手机“哐当”一声随意丢在床头柜,他衣服都没换,就倒入柔软的被褥里。
为了应付时滔,他用去了大量的心力,还接收了信息量庞大的陈年旧事。
此刻,在两人温暖的家中,他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懈下来。
时逸望着天花板,缓缓地眨着眼睛,脑海里一帧帧地重播白日里他所经历的一切事情,繁杂的过往记忆交织相错。
最终,他支撑不住眼皮,思绪沉入黑暗之中。
时逸又梦到了小时候不停追逐自己的梦魇——
他回到了裘心梦选择自我了断的那一天。
第一个朋友
月夜,晴朗无云。
台灯倾泻柔和的光,照亮卧室里的一隅角落。
时逸早早地做完了作业,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放下铅笔,将枯燥乏味的练习册推到一边,撑着头望向窗外。
在枯瘦的枝杈剪影间,形如弯钩的弦月幽幽,高悬漆黑天际。
时滔去国外出差了,嘱咐他在家里要好好听话,不要去打扰正在后院小别墅里独自养病的妈妈。
那时的时逸不明白,于是他抛出了一连串问题:“妈妈怎么生病了呀?病得严重吗?我要多久才能再看见她?”
时滔低头注视着时逸清澈的双眼,半张脸淹没在阴影里,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又疲惫低沉道:“她得了慢性病,需要静养,可能很久都不会好。小逸是最懂事的孩子,不要去干扰妈妈的治疗……”
时逸困惑地抬头,看着时滔面上的严厉神情,心里还有很多疑惑,譬如他不知道妈妈得了什么病,再譬如,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愿意让他和妈妈见面。
但最终,他还是乖乖听了爸爸的话。
一年里,时逸升上了三年级,可他却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父亲总是让他好好地呆在学校和卧室,只让保镖叔叔带他上下学,他的朋友们渐渐都与他疏远,不再找他玩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异样的眼光和永远背着他的笑声。
发了许久的呆,时逸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有些口渴了。
时逸瞥了眼水杯,里面已然干涸。
没有办法,时逸朝外喊了一声,门外一片寂静,并没有佣人应答。
他疑惑地走到门边,稍稍踮脚,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在寂静空旷的走廊里巡视一周,并未找到任何人。
于是,时逸端起水杯,打算自己下楼去大堂加水。
走廊像被合上的长盒,闷黑又安静,地面铺着复古款式的羊毛地毯,凉气像薄水贴上脚踝,时逸加快步伐,拖鞋踩踏地板的声响都被吸收殆尽。
头顶的感应灯运行着节能模式,感应灯随他脚步依次点亮,明亮过后,黑暗迅速在身后并拢。
“好黑,好安静……”年幼的时逸望着走廊尽头淹没在黑暗里的挂画,心里不禁涌上一阵害怕。
他攥紧水杯,掌心冒汗,给自己打了一口气,便加快脚步,打算速战速决。
可时逸刚走到楼梯口,眼角余光被转角阴影里一抹白勾住,只见在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站着一名身穿白色裙子的长发女人。
年幼的时逸不免惊叫出声,他下意识想往回跑,腿却软了,被台阶磕得一晃,扶住扶手才没跌下。
拐角处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张熟悉的柔弱的脸。她似是刚哭过,嘴唇上的口红艳丽,微红的眼角还带着泪光,像是即将枯萎的白月季,散发着靡靡的气息。
良久,她才沙哑地问:“是小逸吗?”
时逸这才停下脚步,咽下一口唾沫,小声地喊:“妈……妈妈?”
裘心梦缓缓朝他张开双臂,她柔和地哄道:“小逸……宝贝,到妈妈这来好吗?妈妈想看看你……”
时逸瑟缩着身子,他已经承受过太多次来自母亲阴晴不定的变化了。
明明上一刻,裘心梦还在和爸爸谈笑着明天的安排,温声细语地嘱咐他上学要认真;但下一秒,她就能用锐利的指甲,掐着他的手臂,烙上青黑的淤印,对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但时逸还是动摇了,他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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