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人声嘈杂,他讲话的声音又有点低,关灼没有听清楚,稍微低头靠近,问道:“你说什么?”
其实沈启南原本也没有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只是那个瞬间领悟了很多东西,仿佛一股热流从心头涌到喉间,要脱口而出的不是话语,而是感情。
他真喜欢这个人。
关灼还在耐心等着,半低了头,往这边偏过脸:“嗯?”
人影和人声都倏尔远去,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沈启南的视野里只有关灼。
他垂着眼眸,因为平和专注而显出一种温柔的神色。
下巴那里的小伤口又令沈启南忽然很想伸手去摸一摸,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甚至真的觉得指尖有种蠢蠢欲动的痒。
完全是顺理成章地,沈启南的视线继续向下,落到关灼略微敞开的领口,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混合了一点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
更为清晰的是从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还有皮肤的质感,共同组成一种直白又强悍的吸引力。
沈启南停顿在那里,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在想什么。
这念头出现得很鲜明,很不讲道理,也可以说很昏聩,很见不得人。
但他神色是很平静的,说:“就在岛上随便走走。”
“行。”
关灼说完,倒退半步回到沈启南身边,把他框在内侧,与车辆和行人隔开。
他们走的这条老街大约是岛上从前最为核心的一片区域,环绕着天后宫,路边有许多小商铺,挤挤挨挨地延伸出去。
有卖香烛的,卖茶叶的,还有传统的糕饼点心,或是各种各样的干海货,门头都很有年代感,老商铺之间又冷不丁夹着几家连锁的奶茶店。只是过年期间,街边店铺开门营业的不多,越往远处走就越安静。
而沈启南正在很熟练地一心二用。
走路不包括在内,他是脑子里同时想着两件事。
也全是刚才他看着关灼的时候,那个念头所引发的。
一半是在制定计划。计划本身很简单,但他这种人,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必须把所有的主动性都握在手里。
另一半则是堪称认真地回想,自己过往多少年对这件事以及相关的一切是何种态度。漠然是表象,里面是根深蒂固的厌恶,甚至于看到他人大片裸露的皮肤都会让他感到不自在。
用不着看心理医生,沈启南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哪。
他从来没想过要改,是因为觉得这一点对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但到了此时此刻,甚至不需要矫正自己,沈启南忽然意识到,这件事的本质跟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没有太大区别。
非常简单,他想要关灼。
穿过一片狭窄的旧巷,他们从老街拐回大路上,视野重新开阔起来。
冬日的晴朗天气,风是空气里的透明影子,又冷又透彻,码头的白色栏杆在阳光之下浅浅发亮。
海水颜色依旧厚重,天空却出奇的蓝,于是海天相接处像有一片深沉的纱降落下来,笼罩最远处的海面。
虽然沈启南的方向感不好,但肇宁实在是一个很小的岛,路过码头,他就意识到这里离酒店已经不算太远。
余光看到街边一家便利店,沈启南的脚步不自然地顿了一下。
关灼跟着停下来,垂眸看他,问道:“怎么了?”
沈启南说:“有点冷。”
“那我们回酒店?”
旁边就是一家卖咖啡的小店,沈启南低头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钞票,让关灼去买两杯热饮。
“不用,”关灼没有接,坦然自若地说,“早上拿的钱还没花完。”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沈启南故意说:“够吗?”
关灼很配合地迟疑了一下:“应该……够吧?”
沈启南把脸转到一边,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敛不住。
“还笑是吧,”关灼伸手过来,平摊掌心,“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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