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逐渐升起,到了廷议的时辰,众人纷纷走入宫门。
刘肥回头看去,见到小公子与萧何依旧走在一起。
群臣三三两两,脚步声带着一些话语声陆续走入章台宫内。
直到公子衡也来到了大殿,离廷议还有半刻时辰,众人还能聊一些家常,就譬如说在潼关读书之后,谁家的孩子通晓秦律,竟比当父亲的都要了得。
还有说起了近来的趣闻,也不知道谁说有人在终南山脚下,建了一个家禽场,养了不少家禽,每天的蛋就能卖到几千钱,光是卖蛋,就已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富人。
还有人自从当年御史娄敬在咸阳城前杀了不少人之后,如今各郡县一提起修河,只敢提前布置,绝不敢耽误半分。
对群臣而言,这个御史府不止有陈平那个烦心的,还有一个娄敬令人心生警惕,御史府就是悬在群臣头上的一把刀。
相较于众人的议论,韩信则慵懒许多,他坐在朝班前,身边站着萧何。
诸多的大臣都觉得韩信与萧何很和睦,但只有韩信自己知道,除了公事,其实他平时与萧何没什么交集。
只是等得时间越久,众人纷纷意识到了时辰。
似乎廷议的时辰早该到了,却迟迟不见皇帝来。
众人的议论声也小了许多,直到议论声完全停止。
一直一来几乎从不缺席廷议的皇帝,今天竟到如今都没来。
群臣又等了片刻,就有内侍脚步匆匆而来,在公子衡身边低语了几句话。
公子衡闻言,神色先有担忧。
群臣见到了公子衡的神色,也都有互相看眼色以及低声议论。
公子衡来到众人面前,道:“父皇说今天的廷议取消,诸卿且去各府主持各自事宜。”
群臣的议论声又大了许多,今天的廷议反常的取消了。
众人离开之后,继续处理着各自的事宜。
之后接连数日,皇帝都没有来廷议,有传闻从骊山送来,说是骊山增加了不少兵马,公子礼去了骊山之后,数天没有归潼关。
这天,公子衡也来到了骊山,山上的行宫前,他见到了弟弟礼,“礼?”
公子礼坐在水池边,神色多有疲惫,似乎是接连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一场大雨刚停歇,整个骊山湿漉漉的,风吹来时还带着凉意与湿气。
公子衡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弟弟身上,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公子礼看着池水低声道:“当初老丞相与我说,田爷爷过世之后,唯一一个知道父皇过去的人已不在了,现在老丞相也要过世了,若爷爷不说韩非的死因,那么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韩非死因的人,也要过世了。”
“老丞相……”
公子礼道:“已在弥留之际了,兄长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公子衡快步走入行宫殿内,殿内爷爷正坐在病榻旁,沉默不言。
父皇正在太医府的府丞公孙光商议着,而后又与李由交谈。
公子衡走到近前,道:“爷爷,老丞相?”
嬴政拉过这个孙子,对李斯道:“你看,衡已是个能在丞相府任职的人。”
李斯点着头,但双眼似乎只是稍稍睁开。
直到李斯的手完全垂下,这位为理想与毕生追求奋斗了大半辈子的老丞相也过世了。
面对李斯的死去,嬴政的眼神中先有不舍,而后逐渐平淡。
曾经,这位老丞相还领了命,说他要比始皇帝活得久,但他如今还是死了。
嬴政起身走出了这座行宫。
扶苏与李由安排着这位丞相的身后事,其实多数身后事长出张苍都办好了。
骊山邑的工匠们将一个与丞相李斯一模一样的兵马俑送入了骊山陵。
老丞相遗体被送下了骊山,扶苏道:“不要太过悲痛。”
李由道:“父亲这一生都过得很好,相较于我,皇帝才是父亲这一生的骄傲。”
“他老人家一直会是朕的老师,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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