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站起身走向桓岳,像新妇走向她的新郎。
“惟岩。”她的眼中只有平静。
“阿晞。”他回应她,声线温柔华丽,带着激动的沙哑。
两人没有更多的言语。
她从他手中接过第二只玉杯,仰头饮尽。
酒液滑入喉咙。
这酒明明闻起来甜香,李云晖方才也说甜,此刻却呛得她落泪。
她倒在他怀中。这怀抱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宿。“惟岩,”她抓住他的衣襟,呼吸有些困难,“你这儿……真冷……但也真好……”
她的声音渐渐低微,像风中游丝。
“阿晞,不怕。”桓岳抱着即将熄灭的她。
“黄泉路上,你走慢些,我马上……就来。”
他抱着她,直到她身体的暖意被密道耳室的阴冷完全吞没。
其后,他脸上的深情一寸寸剥落。
他没有动第三只玉杯。
他低头,吻了她发紫的嘴唇。
然后,他想了想,拾起了地上的剑。
他心知她走了一会儿了,但突然又觉得,她或许还没走。如果是那样,他不能忍受毒酒缓慢折磨她的脏腑,于是给了她彻底的解脱。
血涌出,染红了她的白衣。
她就像开在雪地里的腐烂芍药。
桓岳将李灵阳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又将幼帝的身体拖近。
三个人依偎在一起,仿佛全家团圆的画。
他解下自己的玉佩,交给桓氏的死士。
“去大将军府。”他声音里带着诡异的炽热。
“告诉萧道陵,他的天子,和我的女人,都在这里。”
“叫他一个人来。我们一家人,等他团聚。”
第89章 故地生死
大司马府。
王女青原本并不觉得桓氏余党会闹出大乱子, 善后事宜交给章阚和卫临去处理绰绰有余。但萧道陵的催促之意如此明显,这让王女青警醒起来。
从大将军府到大司马府的短短一程路上,吹着冷风,她想, 不能打草惊蛇。桓氏安插在永都的人最初应是为大将军有朝一日即位的布局, 如今桓氏倒下, 大将军竟成背叛者,这些人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更糟的是, 他们现在也许群龙无首,并不好抓捕,但若不及时抓捕,又恐被人利用进而酿成大祸。
议事厅内,魏夫人匆匆赶到, 见王女青眉头紧锁,正旁观卫临与章阚的争执。
“京中搜捕宜内紧外松, 以免惊扰。倒是桓彰的洛阳残部需即刻清剿, 但荆州军并非首选,理应……”卫临道。
章阚冷笑:“伊水一战, 荆州都督斩杀桓彰, 立下平叛头功, 也彰显大司马识人之能, 你卫将军却猜忌离间?至于京中,如今潼关大胜, 桓彰伏诛, 桓氏余党人心惶惶,正可趁势一网打尽,何须遮遮掩掩?”
卫临面色不虞:“你当真随了你父。”
章阚道:“皇后亦随父, 并不像你卫家人。她若尚在,我这当弟弟的不敢自夸,她会如何做,我至少比你清楚。”
卫临道:“你好勇斗狠,行事不计后果。若非你与司马桉结下私怨,皇后何至于受你挑拨,与司马氏针锋相对,致使其后兵连祸结!”
章阚道:“这便是你卫家一脉相承的见识短浅、畏缩如龟。我母出身卫氏,却宁断亲缘也不肯将姐姐许给你,正是看透了你卫氏秉性。你那小儿子从小像你,比你还不如,听他人三言两语便……”
魏夫人闻此,看向王女青。
王女青止住二人的争执,沉声道:“京外军务,由表舅定夺。至于京中,还请舅舅暂且低调,先抓一批人,余下慢慢清算。除非……”
她话音未落,急报传来——
“禀大司马!宫中御用监走水,昭阳殿守卫被杀,天子与郡主失踪了!”
厅内空气瞬间凝固。
“什么?”魏夫人只觉五雷轰顶,“末将死罪!”
“与你无关!”王女青当机立断,“你现在马上回宫,封锁全部宫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决之事听中领军调度。”又转向卫临,“请表舅立刻封锁全城,搜捕桓氏余孽。敢有阻拦隐匿者,不论官阶高低就地格杀!”
大将军府。
“报——!宫中急变,天子失踪!”
榻上,萧道陵睁开了眼。
待他听完消息,丘林勒快步入内,呈上一枚桓氏玉佩。
萧道陵一眼认出是桓岳的玉佩。
桓岳这是以天子为质,逼他单独赴约。
他很是恍惚了一阵。
理清思绪后,他执意起身,吩咐道:“取生丝韧帛来,锁死。”
“大将军!”丘林勒恳求,“此乃陷阱!”
萧道陵置之不理,命人用帛带一圈圈勒紧自己的躯干,将刚缝合的多层皮肉压实,以令人窒息的紧绷代替断裂的肌理支撑,强行锁住脏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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