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首,正神情冷冷地看着他。见他渐渐白了脸,这才挂起寻常时的亲切笑意,语调温和道:“辛苦你了。”
李师兄唯唯诺诺地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宗主走到门前。门后静悄悄的,小师弟似是退回屋内,不愿再见师长哪怕一眼。
他鼓起勇气,向对方进谏道:“宗主。小师弟他还不懂事,您别待他这般严厉。”
“不懂事?”
沈长戚轻挑眉尖,面色喜怒难辨。
“我倒情愿他真的不懂事。”
李师兄被宗主轻飘飘的余光这么一觑,心生一阵恶寒。待他回过神来,对方已然推门而入,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回神过来。
宗主提拔他,又命他来看管小师弟;无非是因为他与小师弟难得亲善——想以这般关系,让小师弟无法轻率逃离。
思及此处,李师兄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长戚进屋时,瞧见他的乖徒弟又从门口缩回了里屋深处。他以脚尖轻轻挑起落在地上的细长锁链,心头划过一丝满是恶意的悸动——既想将人抱进怀中温声哄骗,又欲拽起这根链条,将猫儿从躲藏的角落拖拽出来。
他不由笑了一笑。
“还在与我生气,宝宝?”
“别这么叫我,”沈青衣冷冷道,“我不是有名字?既然起了,为何不用?”
他藏在屋中屏风之后,只露出一截浅浅淡淡的青色衣角。玉色细链一路蜿蜒而去,沈长戚踩在其上,往后轻轻一拖,那片衣角便也缩了缩,消失于他的视野之中。
不知为何,这人居然笑得愈发愉快起来。
在云台九峰时,沈长戚还会巧言令色一番,低声下气地哄骗徒弟,说自己今后绝不会再去做个恶人。
可如今师徒俩撕破了脸,血淋淋的真相横陈在两人之间。他再也不说这些没滋没味的许诺,只是叹息道:“可惜我是孤儿,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姊妹。”
“若是有,我便将他们抓来。你杀也好,我动手也罢,不过是些寻常血亲,若能换得你的欢颜,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青衣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的师长已然不再披着那张装模作样的人皮,将扭曲残忍的内里全然展露。
可笑,如此“坦诚”,竟也同之前谎话连篇一样,都是为了讨好自己。
沈青衣不再答话,只是等到对方绕过屏风,走到他面前时,将手探入袖中想抽出那柄短匕——却摸了个空。
昨日他心神恍惚,被师长抱住时,却没有挣扎反抗。
他自是该当逃开的。
可若真这般不管不顾,什么都不做地逃走,沈长戚留给他的痛苦便永生永世也不会消解。他会在无数夜色之下的梦中,回想起男人轻轻弯起的唇角,与那两句轻描淡写的真相。
怎么能怎么可以!
沈青衣从袖中掏出那把师长送他用以防身的短匕,径直捅入对方的胸腔之中。
匕首磕入了男人的肋骨,卡得动弹不得。沈青衣咬着牙,将其拔出,重又捅了进去!
“想杀我吗?”沈长戚贴着他线条优美的耳廓,以气声道:“还是想要师父的这颗心?”
已是渡劫圆满修为的剑修,已然算作半个仙人。他捏住徒弟纤细的腕子,压抑着脑中出格的恶劣幻想,将那柄短匕夺了去。
他反手插入胸膛,掰开肋骨,真将那颗跳动着的心脏挖了出来,捧给徒弟去看。
这般冷漠残酷的一个人,居然有颗鲜红滚烫的血肉之心。
“我说过,”沈长戚低低道,“我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给你看。”
沈青衣瞳孔紧缩。
他想让沈长戚死,并非心怀杀意——只是他太痛了,痛得几欲心碎,只想找个法子令自己不那样痛。
“我杀不了你?”
他脸色苍白,眼圈微红,似还未盛放便被风雪打落的瑟缩花苞,在男人怀中抖个不停。
沈青衣伸手握住那颗心脏。握住那颗滚烫火热,因着他的触碰而欣悦跳动着的血块,五指收紧——掌心传来恶心的滑腻触感。
破碎的肉块在剑修胸腔中重又长大,而他更觉心肝俱碎,天旋地转。
在晕倒之前,沈青衣听见师长低声道:“十几年来,你过着”
这位半步登仙的剑修,甚至不敢将这句问话说得完整。
沈青衣想明白了。
毁掉他人生,毁掉他一切的,便是面前这位曾让他安心依赖,不愿分离的“好”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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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猫,小猫
阿青其实有非常强烈的ptsd,这种伤痛体验甚至会压过仇恨,比恨更能驱使小猫动手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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