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掠过,谢长赢焦黑血污如尘沙般簌簌而落,旋即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右手虚引,随手招来殿外云霞,绕榻三匝,化作一袭白衣,轻轻覆在谢长赢身上。
霎时间,玉榻墨发,云霓为裳,满室生辉,滑稽景象不再。
玄度唇齿方启,刚要说些什么,却见九曜缓缓抬起左手。
他掌心里静卧着一只花环,藤蔓枯槁如老人脉络,所有花瓣皆已蜷缩成深褐色的薄片,轻轻一触便会碎为齑粉。
九曜阖上了双眼。旋即,点点星芒如夏夜流萤般萦绕着这枯萎的花环。那些光芒触碰之处,干枯的花萼竟泛起短暂的透明光泽。
庭院里的风忽然静止了,唯有九曜鬓边青丝与衣袂无风自动。
玄度安静下来。她知道,谢长赢身上带着的这枯萎花环,指定有点说法。九曜正查探这花环,她自然不会打扰。
或许只是须臾而已。
当那双金色的眼睛再度睁开时,花环从边缘开始化作尘埃。旋即在穿庭而过的微风里舒展成一道烟霭,九曜放开手,那尘埃随风飘散,再无了踪迹。
玄度看向九曜。却愣住了。
他们是一体同源的存在,彼此之间,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交流。可是……
玄度发现,她看不懂九曜此刻的眼神。
那双与她相似的金色眼睛里,是悲伤吗?是遗憾吗?是失落吗?是喜悦吗?
玄度不知道。
可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是即将发生在九曜身上的,极度危险的事情。
她想要阻止。可她意识到,自己做不到。
九曜已上前两步,近至榻前。
他抬起手,转瞬即逝的犹豫后,轻抚过谢长赢紧蹙的眉峰,抚平了那眉心的褶皱。
而后,九曜的指尖停驻在谢长赢眉心。一缕金白华光自指尖乍现,愈来愈盛。
有一瞬间,整座寝殿被柔光浸透,梁柱的影子在光晕中溶解,谢长赢苍白的脸孔也似被镀上薄薄金边。
这光芒却是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温柔的。
良久,光华渐隐,九曜忽而扬起唇角。
可那笑意尚未抵达眼底,蓦地化作一阵闷咳。他忙以手掩面,可鲜红仍自指缝间溢出,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将金白的衣袖染出惊心动魄的纹路。
他的脸色苍白,唯有唇被鲜血染得殷红。他狼狈地踉跄退后两步,可那殷红的唇却仍向上扬起,
玄度急忙上前,一手扶住九曜,一手为他源源不断注入灵力。
玄度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发出痛苦的哀嚎。她知道这是为什么。九曜在笑吗?或许吧。
有什么东西,好像要碎掉了。是什么呢?不知道。
九曜垂眸,瞧向掌心那温热的红,缓缓握紧,任由血色从拳心渗出。
“我无碍。”九曜终于敛起了笑,垂下无力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制止玄度再为他浪费更多的灵力,“走吧。”
玄度神色复杂。却不再多言。又回过头深深看了眼昏睡着、一无所知的谢长赢后,与九曜一道离开了这处宫殿。
他们终于回到了阳光之下。可玄度却仍觉得不够亮。
“玄度,”突然,她听见九曜问她,“你知道,荷花酥吗?”
“荷花酥?”玄度一愣,“怎么突然提前这个?”
身旁的九曜笑了笑,很浅:“我想做一些。”
一瞬间,玄度全都明白了。所以她几乎是咬着牙:“他想吃,从神庙随便拿几碟给他就行了!”
凡人常常会把荷花酥作为贡品,贡于神像之前。
不过,即使凡人将荷花酥做得再精美,神也是吃不了的。他们不食人间烟火,不是因为傲慢,是因为他们是由世间最纯粹的能量构成的,人间烟火会污染他们。
自然,没有神吃过荷花酥,没有神知道它是什么味道,也没有神知道该如何制作。
因为没有必要!
这也是玄度此刻想对九曜说的——没有必要!那谢长赢何德何能,能让九曜为他做荷花酥呢?
九曜似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我答应过的,亲手做给他。”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