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韦布斯特真的去问了,而结合他本周末的赛道表现来看,他应该问到了。
韦布斯特说是的,科洛尔在听见他回答的那瞬间,萌生出一阵兔死狐悲——他的猜测或许是真的,原来竟是这样大的打击。
一个拿过这么多次wdc的人,整个围场公认的强者,居然会因此造成大奖赛上有这样的表现。p7发车p8完赛,没有任何赛车的机械故障,轮胎策略无可指摘,那么只能看向他本人了。
“好吧乔尼。”科洛尔轻轻呼出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聊了什么,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必须走出来然后向前看,你没办法改变……”
“我们认识有二十二年。”韦布斯特忽然说。
二十二年……
科洛尔呆住了,比自己的年纪还大。
“我居然一丁点都没有察觉。”韦布斯特的语气发飘,咬不住字似的,“科洛尔你…你今年是二十一岁对吧,我们认识二十二年,在f1一起开车十年,他才告诉我他……”
科洛尔先是左右看了看,暮色昏昏,后维修通道来往的人都匆匆忙忙,赶着打包装箱发往下一站。这才又站近一些,说:“这…这个事情……”
可见韦布斯特真的被这件事情打击得很重,导致他第二次打断科洛尔的话:“他才告诉我他爱过我。”
科洛尔心道这大哥应该不能一会儿把自己灭口吧,应该不能,这里是上海,外面还有负责控流散场车迷的很多警察军人。
这么想了一通,他才继续说:“但这一切已经结束了不是吗,你都…你孩子都生出来了。”
韦布斯特的女友娜塔莉上周产子,虽然没有发社交平台,但大家都知道。科洛尔和程烛心也送去了新生儿的礼物,阿瑞斯车队做了一辆阿瑞斯涂装的婴儿车,打了个酷酷的灯光,一看便知是为谁而准备的。
韦布斯特点点头:“连你都能感觉到,我为什么……为什么二十多年来我一无所知?我是蠢吗还是什么?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我周五去找他,他一直说赛后再聊,我实在是没办法,我逼迫他不说实话我就一整个周末都跟着他……他说了,他说他……从二十岁发现自己喜欢我,一直到……我、我交往过女朋友,他没表现过什么,直到娜塔莉怀孕了。”
藏了十年多啊。科洛尔低头沉默了下,他少年时很崇拜韦布斯特,为人潇洒,驾驶风格收放自如,那一圈圈在无数少年组车手心里留下不灭的信念。
到今天,少年时代的英雄如此落寞地靠在墙边,相伴二十年的挚友如同从他身上剜去一块肉。他尚且如此,博尔扬又是如何呢。
兔死狐悲,若有一天轮到自己了呢?
韦布斯特说完后搓了搓脸:“对不起,我实在是需要跟谁说一说这件事情。”
“没事的。”科洛尔摇摇头,“我不会乱讲,只是,你不能因为任何事情而搞砸比赛不是吗,即便是维克多也不希望你这样,所以他才会提出赛后再聊。”
科洛尔是对的,韦布斯特明白,任何事情都不能侵扰到他的比赛。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身后还有车组、车队、集团,上千人的事业和未来。
“嗯。”韦布斯特狼狈地笑起来,“说真的,我这整个周末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我只要一放松下来,就会开始假设,如果我早点意识到,如果他早点告诉我,我们今天是不是还在同一支车队?……不过好像也不太好,阿瑞斯对维克多太差了,我没办法扭转,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抱歉,耽误你这么久。”
那天科洛尔是怎么走去停车区,开门坐进去的,他自己都忘记了。
原来真的会意识不到,因为太熟了,在一起太久,一切的一切都太理所当然。以至于维克多决定离开的时候,就像是从一张全家福里剪下一个角色——才让人恍然大悟,原来所有人和所有人之间都不存在所谓的牢不可破。
每一场大奖赛都是这样,四周交通极其拥堵,嘉定算比较好的了,因为大部分人会乘地铁,也有交通管制。
车子直接开往浦东机场,程烛心在他父亲的车上,科洛尔不记得他们是不是同一班飞机回欧洲,也许他问过了,但他现在一整颗脑袋里都是韦布斯特的那些话。
车里除了他,还有提塞和策略组的两位工程师,大家聊着下午赛道上的事情,程烛心的烈火战车占据了非常多博主的主页。程烛心回复他的那两个“嘴唇”eoji也是同样,各处有各处的狂欢。
只有他本人,当事人之一,略显呆滞。
“hey。”提塞在副驾驶,回头看看他,“你还好吗?怎么没精神?太累了是不是,等下在飞机上睡觉休息。”
“好。”科洛尔点点头。
其实韦布斯特的事情如果放在从前,科洛尔可能无法理解,一段友人暗恋而已,居然能影响到你的正赛状态,以至于再松懈些就被挤出积分区了。
但现在的他太能共情,甚至看见了另一种可能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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