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而然,一切奔涌的感情似乎都被投来的目光托住了,是她的还是她的?
就在这一刻——
谢知很认真,她抬头仰视程棋:“我要说遗言吗?”
“遗言?”
“是,可能就一两句,最后祝你生活幸福什么的。”
程棋笑了,她说不用。
什么?
程棋还在笑:“没什么,是你有点想多了。”
等等
谢知终于意识到不对。
程棋打开了天窗,窗外疲弱的风雨缓慢地涌入世界,微小的雨线模糊了整面玻璃,近处的霓虹与远处的爆炸都变成模糊的氤氲,像雪花一样贴在玻璃上。
警笛声已不再放声纵响,只有偶尔几辆浮空车飞快地掠过,连带空气发出震颤的嗡鸣,更低处则有水声,像是在清洗街道。
这样的高度跳下去应该大部分人都无法存活。
不过程棋不在这个大部分的范畴裏。
与命运纠缠搏斗许久的愿望在此刻宛如礼物般唾手可得,轻而易举地像抽开一根丝带,但不重要了。
没必要去追逐一个薛定谔的答案,没必要在混沌中做出最后的决定,理性角度说,程棋今晚终于能确定谢知杀程听野似乎并非旧事的最终答案,现在留下谢知的生命至少代表d区尚能茍延残喘。
但这些理由其实就像今晚的礼物一样不重要,谢知似乎渴望她来行使死亡的结果,对于一个雇佣兵来说程棋十分乐意效劳——如果对方不是自己曾经唯一的精神锚点。
她环顾四周,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确是以程棋的身份站在这裏,无论这条路是怎么走的,走了多久,至少她现在能够站在这裏。
难免想起向坠落古筝伸出的那只手,原来她真的已经距离无能为力很远很远。
程棋重申:“我说你想的有点多了,再见吧。”
“为、为什么?”
“可能你不太懂我,毕竟和没朋友的人的确无法理解这种情绪吧。”
“朋友?”
“朋友,还有,我觉得其实也可以算恋人吧,”程棋摸了摸下巴,“嗯,是这样,总之我有很多朋友。”
她转头看谢知,随手掂起一根桌旁的钢笔:“我已经厌倦和你有任何牵扯了。”
然后她用力,意志爆发力量涌动,她毫不迟疑地将那只钢笔钉入了谢知的肩膀,确保以这种力度和位置的伤害不在现代医学的治疗范畴内。
鲜血顿时涌出,应该已经可以充当很多种情形的报复/她随手将一只凝血剂丢在桌上:“先这样。”
听到恋人两个字时谢知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巨大的双重恐惧铺天盖地,她艰难地抬手触摸自己的肩膀,摸到鲜血时竟发现自己没有一丝痛感,但开口时谢知发现自己还是在颤抖、完全的、恐惧的颤抖:
“什么意思”
“我也有赛博精神病,我被它困扰了很久,不止一次想过,杀死你后,我大概就可以结束我的人生了,然后——”
“然后?”
“然后我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
她想起来自赫尔加的吻,想起姐姐与闻鹤试探的笑容,想起戚月的怪叫,噢,还有盐焗蟑螂、明月心好多人,她要数不清了。
甚至谢知摸摸狗头的动作都算其中之一吧?
程棋拍了拍谢知的肩膀,很好心地没有拍伤口那侧,笑得甚至有些恶劣:“你就这样留在这裏吧。”
就这样留在这裏,留在记忆裏吧,如果你渴求一个死亡,那活着对你才是惩罚,我已经不想和你——或者说与幼小的自己有任何纠缠了。
我已经不害怕那些了。
肩膀被钉入的疼痛似乎在这时才开始传导,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绝望蔓延至全身,谢知拼尽力气:“我不会永远支持d区的。”
“没关系,d区也永远不会是d区的,你至少现在站在d区的方向,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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