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惊讶的看黛玉,她冲他得意的挑了挑眉。
里面蕴含的活泼骄傲劲儿,让他心脏一阵狂跳。
他忙借着喝茶掩饰了一下,漫不经心问道:“都有谁送?”
紫鹃道:”这两瓶是珠大奶奶送的,这两瓶是宝姑娘送的,这四瓶分别是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送的,还有这一瓶,是环三爷派人送来的。”
环哥儿?
他记得,凤姐并没有给贾环送茶叶,那贾环得的这一瓶,必是三姐姐给他的。
三姐姐有两瓶,一瓶转送黛玉,另一瓶给了贾环。
贾环统共就得了一瓶,还是亲姐姐给他的,他却舍得转送给黛玉。
想到贾环对黛玉的亲近,宝玉心里大为不舒服,将那盒茶叶攥在手里,笑道:“你得了这么多,这瓶给我吧!”
黛玉诧异道:“你不是嫌弃这茶味道淡吗?”
宝玉笑道:“我拿回去再细品品。”
和黛玉说笑几句,出了门,顿时,脸上温文尔雅的笑意消散殆尽,眼神冷冷的,莫名让人胆寒。
跟着他的几个小丫头,试探性道:“二爷?”
贾宝玉回过神,将那茶叶盒子随手撂到后面丫头怀里,也不在意是谁,淡淡道:“赏你了。”
转过天,贾宝玉去赴宴,席上喝了几杯酒,脸色有些发红。
等来了王夫人院,他脚步一趔趄,顺势扶着柱子,坐在廊下,让小丫头帮着按头,闭眼,低声嚷着说:“一身酒气,稍微散散再见太太。”
醉酒的人是不讲理的,众人只好由他。
过了一会儿,贾宝玉皱眉道:“什么时辰了?”
一个丫头说:“酉时过了。”
贾宝玉口齿不清道:“该下学回家了……”
众人听了,不由都笑了。
小丫头绣鸾嘻笑道:“二爷又醉糊涂了,现在还是正月,学房里放假,哪儿有课?”
宝玉带着醉酒之人的迟滞,反应了半晌,皱眉摇头道:“我才还见环哥儿和兰哥儿坐在我后排……”
另一个丫头绣凤无奈道:“兰哥儿在珠大奶奶那儿,环哥儿正在太太房里,帮着抄经呢,可见二爷醉了……”
“哦,”贾宝玉听了,也不理论,起身说要去见太太,众人忙扶着他,又有丫头进去禀告了。
王夫人正在诵经,听儿子喝醉了酒,忙扔下木鱼,不待他请安,就抱住他,摩挲着他的额颈,连声道:“我的儿!又吃多了酒,快别动了,小心一会儿头晕,还不去静静的躺会儿。”
让人帮着去抹额,脱袍服,除靴子,拿枕头被褥来,又让人去跟老太太说一声。
宝玉躺倒在王夫人身后,旁边贾环伏案在抄写《金刚经》,丫头彩云在服侍着贾环。
宝玉便拉住彩云胳膊,王夫人看了,笑道:“你替他拍着,让他睡吧。”
彩云只得替他拍着,两眼却看着贾环,似乎很怕他不高兴。
宝玉笑了笑,道:“好姐姐,你也理我一理。”
说着,不由分说拉住她手,放在怀里轻轻揉着。
彩云颜色都变了,立即夺手,道:“再闹,我要嚷了。”
然而,醉酒之人的力气是极大的,她实在挣不开,自己又是个丫头,并不敢真的嚷出来。
贾环气极,眼睛往桌上油灯一瞥,一时计上心头,装作失手的样子,把那油灯往宝玉脸上一推,心里想着:烫瞎他就好了。
贾宝玉早在暗暗留意贾环的动静,见他眼神动作,什么猜不到,却也不起身,只把头略偏了偏。
那油灯里的油大半洒在桌上、褥上、枕上,但还有一小半洒在宝玉脸上,他捂住脸,“嗳呦”一声。
王夫人唬了一大跳,再一看,又急又气,忙命人替宝玉擦洗,又对着贾环一顿臭骂,王熙凤听到动静,已赶了过来,摇头道:“环哥儿这毛手毛脚的性子,赵姨娘也该教导教导。”
王夫人立即命人叫过赵姨娘来,沉着脸,指着赵姨娘的脸,训斥了几句。
幸而她知道,蜡油烫伤有的治,方暂时按下不理论。
一时,阖府惊动。
黛玉听说宝玉被烫了,吓了一跳,忙过去看情况,彼时,宝玉已回到自己房里。
听说黛玉来,因脸上敷着药,怕她嫌弃,捂着脸左躲右躲就是不让看,黛玉只得罢了。
“很疼吗?”
“不疼了,养一两天就彻底好了。”
“好好的,怎么烫了呢?”
宝玉不说话,黛玉便去看丫头,袭人动了动唇,神色有几分为难,晴雯是个直性子,气不过道:“还能怎么样,被环哥儿烫的呗。”
袭人道:“不一定是故意的。”
晴雯阴阳怪气道:“对对对,八成不是故意的。”
黛玉光听话音就猜到,贾环故意烫伤了宝玉。
她心里莫名生气,却不知该说什么,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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