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等。
可她分不了。
不是因为爱,她不知道自己对何予安还有多少爱。八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她已经分不清那是爱还是习惯。她只知道,如果哪天何予安不在这个房子里,她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会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起为周末去哪儿发愁。他们吵过很多架,摔过东西,说过狠话,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提过分手。
不是不想提,是不敢。就像两个在冰面上走的人,谁都不敢停下来,谁都不敢动,怕一停下脚下的冰就裂了,怕一动就掉进水里,可她还是在冰面上凿了一个洞。
车燚就是那个洞。
他知道自己是小叁,他甚至不掩饰这一点。
“你什么时候跟他分手?”这是他最近挂在嘴边的话。
“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发现了?”
“你别乱来。”
“我没乱来。苏歆曼,我在等你。”他看着她,“你别让我等太久。”
她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末,何予安的母亲来了。
老太太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喝了叁杯茶,说了不到十句话。苏歆曼陪着坐,何予安在厨房切水果,刀碰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响。
“你们俩,”老太太终于开口,“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苏歆曼愣了一下。“没有,妈,挺好的。”
“挺好的?”老太太看着她,“我儿子我了解。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而不是现在这样。”
苏歆曼不知道说什么。
何予安端着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妈,吃水果。”
老太太没动。“你们俩要是有什么问题,趁早说。”
“没什么问题。”何予安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搂了搂苏歆曼的肩膀,“挺好的。”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苏歆曼差点信了。
晚上送走老太太,何予安在阳台上抽烟。他戒烟戒了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抽上了。
苏歆曼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阳台上的灯没开,只有屋里的光透出来,把他整个人描成一个剪影。
“予安。”
他回过头。“嗯?”
“你……”她张了张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烟掐了。
“没有。”他说,“没什么想说的。”
他经过她身边,走回屋里,带上了卧室的门。
苏歆曼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在这个阳台上,回过头冲她笑,说“歆曼,我们以后就在这儿过日子了”。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笑的来着?她记不清了。
那天晚上,车燚又发消息来。
“想你了。”
她看着那叁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何予安在隔壁房间,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她想起老太太说的话:“我儿子我了解。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
何予安有多久没有那样笑过了?她也有多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
“苏歆曼,”车燚说,“你还要我等多久?”
她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阳台外面,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的。远处有车流的声音,细细的,模糊的,像是这个城市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有一年,他们还在大学的时候,何予安带她去听一场演唱会。人很多,很吵,他在人群里一直牵着她的手,怕她走丢。唱到某一首歌的时候,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苏歆曼,以后我天天唱给你听。”
他没做到。她也忘了。
手机屏幕终于暗了下去。
她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
隔壁的电视声停了。何予安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经过她的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
她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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