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感升上来,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大概要看他小时候的照片,那些他穿着小西装、站在圣诞树前面、被母亲抱着、被父亲瞪着的照片。
那些他看一眼就想销毁的照片。
这念头刚起,女孩便轻声开口:“我想…看你小时候的相册。”
声音不大,眼睛却是亮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红的耳根。
金发男人的喉结滚动一下。
家里确实有,从他一岁到十二岁,大多是生日那天拍的,年年都站在花园里的老橡树下。一岁被母亲抱着,两岁时扶着树干站着,叁岁已经站得很直了,四岁穿上了小军装,嘴巴始终撇着。
那些相册在他父亲的书房里。
“没什么好看的。”他语速很快,快得像在躲什么。
“我想看。”她声音软软的。
女孩仰着脸,指尖轻轻揪着他的袖口,眼巴巴望着他,像只等着投喂胡萝卜的小兔子。那句到了嘴边的“ne”,克莱恩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父亲收着,下次看。”说着,他便转身往前走,步子快了半拍,仿佛壁炉上那张照片忽然变得烫人似的。
这个承诺说得含糊其辞,可女孩已经满足地松开手。
“走。”
她跟着他走上楼梯,这座胡桃木楼梯还是八年前的模样,扶手擦得发亮,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到二楼拐角处,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走廊左边第二间房,那扇漆成奶白色的门静静关着。
那是她当时住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后花园的玫瑰丛,枕套上绣着蓝色矢车菊,床头柜上那盏陶瓷台灯,每当夜幕降临就会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蜜糖色。
她在那间房里住了叁周。每天清晨都会被窗外的知更鸟叫醒,下楼吃早餐时,老将军已经散完步回来,坐到餐桌前了。
那里面,还是当年的样子吗?
克莱恩走了几步,回头才发现女孩还呆立在原地,一瞬不瞬望着走廊深处,仿佛在期盼某扇门会自动打开。
“文?”
女孩这才恍然回神,松开攥着裙摆的小手,小跑着跟上去,像被从梦里叫醒的兔子,还恍惚着,腿已经先动了。
军靴声在叁楼的大理石地板上回荡着,她跟在他身后,走过一幅占据整面墙的油画:画中是十九世纪末的勃兰登堡门,城门顶端立着胜利女神,四匹铜马拉着战车气势恢宏。
天空是澄澈的蓝,那时的柏林还是柏林,这栋老宅里,大约也还热闹。
克莱恩在油画旁停下,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俞琬的呼吸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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