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能真的碰死,她对身边的秦妈妈低喝道:“一会儿若是——动作快些,定要将我拦住了。”
秦妈妈“诶”了一声,诚惶诚恐地点头,“是。”
宫门大开,哀乐绵长,四名内侍抬持香案走在最前,丈余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灵舆缓行。
巳时一到,百官跪立道旁哭送,风卷幡角,命礼官道:“启灵——”
内侍抬着灵柩,在门槛前停下。
照民间旧俗,这时是要男丁打幡摔盆的,定阳太夫人左看右看,怎么也没瞧见那一队丧仪里有半个男丁的影子。
谢元嘉真敢骗她!
百官已经开始低声议论了起来,“大殿下不是已经答应过了,会让先太子遗孤来亲为太后送灵么?这是要出尔反尔不成——”
定阳太夫人老早串通几家交好的,议论声非但不停,反倒愈发沸腾起来。
谢元嘉身在灵柩后,听得声声非议,唇角微扬。
“大殿下呢——”
定阳太夫人站了出来,素衣麻服,撑着龙头拐杖,颤声问道:“那日答应了老身,定会叫绍安来送灵,今日怎不见人影?难道是哄骗我老婆子不成?”
几个命妇不明所以,上前扶着定阳太夫人,“您老年纪大了,可不好这么伤心的。”
王隐舟抓住机会,道:“大殿下不答应也就罢了,既是已经应下,岂有反悔的道理——”
他今早才知道,长子竟然也被谢乐之祸祸了!
王隐舟当时跺脚,大呼家门不幸。他真是受不了这些女人了,女帝有这一朝就该够了,岂能继续下去。眼看三殿下继位无望,若是能扶持先太子遗孤,那也是好的。
百官行列之中,低声嗡嗡似蜂群,越压越乱。
“这朝廷竟荒唐到这步田地。”有老臣低叹,“太后丧仪,从简也罢,怎能没有男丁送灵。”
另一人压声道:“大殿下素性果决,怕是不肯留那人露面——”
“果决?这是无情!”
“听说先太子遗孤还在禁苑。”
“禁苑?呵,那分明是软禁。”
“陛下病重,朝政尽归大殿下。她若真想让那孩子出来,一道旨意的事。她偏不——”
眼看议论如暗潮,越涌越烈,定阳太夫人只觉时机成熟,她哀声唤道:“大殿下失信于老身,也不愿意出来说句话吗——”
她痛声道:“可怜啊,堂堂一国太后,死后连个摔盆打幡的人也无啊——”
一声轻笑传出:“姨祖母,谁说没有。”
众臣皆是一怔,忽见太后灵柩前站了一人,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定阳太夫人,好整以t暇地道,“孤难道不是皇祖母的嫡孙吗?”
第106章 春归去(六)
“三殿下,是三殿下啊——”
“是啊,三殿下也是太后嫡孙,那大殿下也不算欺瞒——”
窃窃私语传到定阳太夫人耳中,她愈发涨红了脸。是气的。
她不是没有想到谢行之。
但一来他们姐弟交恶,二来听闻老三夺嫡无望后,都已经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了,谢元嘉有麻烦与他何关?皇位无论给谁,于他而言,也比给谢元嘉要好吧?
老三应该不会管这桩闲事才对。
今日怎么又出现在这里呢。
定阳太夫人颇有些想不明白,她颤巍巍地看向老三,指着他,痛心道:“老三,是不是连你也被胁迫了——”
谢行之挑眉,“胁迫?”
定阳太夫人不管他的疑惑,自顾自地道:“一定是这样的。从前她凡事都不让你出头,怎么如今这么好心,倒让你作嫡孙,来替你祖母摔盆送灵。照理说,你虽是陛下的嫡子,可到底是太后娘娘的外孙,还不够资格,绍安那才是真正的嫡孙——”
朝臣的反应不一。
崔家有人低声道:“嘶,这说到底,陛下也是女儿,她的孩子,虽说是男丁,那也是外孙啊,这历来,只有长子嫡孙才能站在此处——”
徐慎听见了,冷冷道:“陛下在上,早已不分内外嫡庶,两位老大人未免太落伍了些。”
那人振振有词,“祖宗之法,安能轻易更改啊?”
徐慎微扬唇角,挺直了脊背,“可若照这样算来,崔氏也是外戚,又有何资格来管谢家之事呢?”
虽然不知阿行怎么忽然想通了,但无妨,他肯争就最好了。
阿行既然要争,他自是全力相帮。
王隐舟的态度摇摆不定。
他虽是谢行之的老师,但谢行之心思太深,他无法完全掌控。来日登基,也未必能如他所愿,由他摆布。
他正犹豫此时要不要替谢行之说话,清冽的女声从送丧队伍后传来:“老三,这次可是姨祖母认为,你没有资格为太后娘娘举丧的,你总怪不得我了。”
众臣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今日三殿下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大殿下请来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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