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过她身前,稳稳抵着窗沿,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窗外不过十步便是后巷,小贩的吆喝与邻人的闲谈清晰可闻。
身后之人蓄势待发,气息迫人。
十八娘又羞又急,慌忙转过身,用手抵着他胸膛,随口扯谎:“姨母……姨母快回来了,去榻上。”
徐寄春将她打横抱起,与她一起跌入床榻深处。
床帐垂下,天光敛去,一切没入昏暗。
十八娘刚陷入枕衾间,身后的人已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际,掌心抵在墙上,将她圈入怀中。
彼此紧贴的前胸后背,都生了一层薄汗。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发颤地勾住他的手指,极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子安。”
仅仅两个字,含在唇齿间,用尽气力吐出。
话音消散,徒留一片空茫的恍惚,与交织的喘息。
“嗯。”
“我想看着你。”
身后之人停下所有动作,十八娘得以翻过身,小腿一抬,横搭在他的腰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的脸浮起难以自抑的薄红,看他羞窘地别开视线。唯有那双曾握笔写尽诗文,此刻却死死箍在她腰间的手,与主人的羞怯截然相反。
大门忽地锁簧轻响,徐寄春方寸大乱,绯红漫过耳际,连带动作也失了章法,愈发急促。
见他竖起耳朵,一门心思偷听门外的响动。
十八娘抬手替他拢了拢鬓边碎发,低笑出声:“我骗你的,姨母说她今日会晚归。”
床边炭盆正红,偶有噼啪轻响。
徐寄春如释重负般翻身压下,肩背线条绷得紧实,带起床帐一阵细碎晃动。
漫长的对视缠磨许久,才徐徐平息。
连日的疲惫与此刻的安心交织,十八娘浑身失力,任由自己昏昏沉沉地坠入昏睡。
谁知,她睡得正香,一只手竟硬生生将她从梦中拽了出来。
“十八娘,你为何会喜欢温师侄?”
徐寄春的语气无波无澜,可十八娘却觉得字字都泛着酸涌。她满心委屈,猛地将他推开:“徐寄春,你非要挑今日提他吗?”
回想往日种种,她心头一片冰凉。
天下男子,果真都如话本里写的那般薄情寡义、贪得无厌,总之没一个好的。
徐寄春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连忙将她揽回怀里哄道:“我的意思是,你从前为何会喜欢他?”
十八娘挣开他的手,别过脸去:“你管我为什么喜欢他。”
“不是!我怀疑你剩下的魂魄在他手上!”
“?”
十八娘回过头:“你什么意思?”
徐寄春:“地府召我补录生死簿,要我白白让出无尽的阳寿。我又不傻,故而我从阎王嘴里,讨价还价般打听到一件事。”
此事便是十八娘消失的魂魄去处。
阎王言天机不可泄露,仅讳莫如深地留下一句:只缘身在此山中。
徐寄春:“那位相里大人送我出地府时,曾有意提点说,‘大人素来不是故作高深之人’。”
相里闻的话点到即止,徐寄春反复揣摩,终有所悟。
只缘身在此山中。
此句若依字面最浅显之意,答案呼之欲出:十八娘消失的一魂一魄,藏在一座山中,而且一定是京城附近的四座山中。
不距山、不庭山、浮山与邙山。
一想到邙山,徐寄春自然想到了自称“亭秋”的温洵。
至于理由,徐寄春自觉证据确凿:“我容貌胜他,年纪轻他,样样强他。没道理你对他一见钟情,而非对我。”
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证据,结果是个小心眼妒夫拈酸吃醋的臆想。
十八娘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我初见他时,他也才十七、八岁,瞧着……”
她的话止于此。
不对。
十八娘拼命回想,当初对温洵那点混沌的心绪,到底是什么?
说是爱意,未免牵强。
毕竟相识后,她前往邙山天师观的次数,与前往城中别处并无差别。
温洵整日或练剑或打坐,她至多驻足看上一阵,便随观中下山的百姓离开。
可她爱上徐寄春后,恨不得日夜同他耳鬓厮磨、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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