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对于她而言,月婆婆和风师公都是她的长辈。他们穷尽毕生所学,全都教给了她。
比方说月婆婆精通的人皮面具和各种胭脂水粉香膏的制法,甚至还有一些药理奇毒的方子,她已尽数掌握。
她这些年一直被月婆婆精养着,气血足是一方面,皮肤触手生滑腻,说是吹弹可破也不夸张。无需任何喷洒任何香露,自有一股子清甜好闻的味道。
这香味如同体香,但凡是她穿过的衣裳都能沾染上。
白鹤端来一直温着的银耳汤,让她润个嗓子。
她喝了半碗,才说起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敬远伯那样的人,命倒是挺大的,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也不怪折白鹤有此感慨,实在是那敬远伯江昌义,也是安元府有些名气的人。但他的名气不是好名声,而是令人不耻的污淫之名。
他好女色,又好男风,是京里各大花楼小倌馆的常客。若仅是花钱买风流快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倒也让人无从指摘。
偏偏他行事放纵,举凡看入眼的人,不拘男的女的都要想方设法抢回自己的府里,是世人皆知的欺男霸女之徒。
这样一个人若真是死了,定然会让很多人拍手称快。
近申时许,方勒被放出来。
先回的是巷子最里面的宅子,也是他的住所,再掩人耳目来见魏昭。
他年纪才及冠,长相端正有余,清秀不足,但为人处事与言行举止都透着老成,条理清楚地把自己进到幽篁馆后所见所闻,以及发生的事全都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江伯爷出事之时,我正在洛公子的房间里,他当时有些幸灾乐祸,说新人没有眉眼高低,想侍候江伯爷,也不先讨好他。若没有他这个老人指点一二,新人定然是要吃苦头的,才说到这里,就听到楼上喊出事了。
“那出事时新来的小倌可在?”
“在。”方勒道:“他吓得不轻,魂不附体的,一直喊救命。”
据他听人描述,是有人破窗而入刺杀江昌义,江昌义身中数刀,前胸背后都有。
如果真是这样,还能活下来,倒真是命大。
“你确定他真的没死?”
“也算是能确定,他被人扶着坐在屏风后,我们一个个被叫去让他辩认。”方勒说到这里,谨慎地看向魏昭,“姑娘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魏昭点头,又摇头。
这事听起来似乎合理,又似乎很不对,甚至极有可能是有心之人放出来的烟雾弹,不是为了让真正的凶手放松警惕,而设下的圈套。
但真假都与她无关。
不管是世家高门的争斗,还是官场的虚实,她都不想沾惹。
魏宅是个二进的宅子,青砖黑瓦翘檐镇兽,还有正房门前左右两边的柿子树都是祖宗留下来的模样。
这两棵柿子树像是约好似的,果子一年繁一年空,错开结果和休整。今年左边的仅有枝叶,右边的硕果累累,不必刻意疏果,一场雨就能帮着完成,留下的都能等到秋天,金灿灿红彤彤。
魏昭是家主,魏绮罗嫁进崔府那年立的女户。
她的房间有琉璃明窗,大床和整面的墙柜,看着极其简单,却处处透着不一样,无论是家具,还是布置皆顺手实用。
当家做主的人,自然知道如何让自己过得最舒适。
每每回到这里,她夜里睡觉都能香沉几分。
三更的梆子声才过,她被白鹤叫起。
“姑娘,巷子口来了一群官差,挨家挨户的盘查,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一下子灵醒,忙披衣下床。
风师公和月婆婆最是敏锐,早就穿戴整齐守在院子里,等看到她出来,叮嘱她几句后重回他们所住的南房。
天幕有月有星,月华所到之处可见天蓝与流云。
寻常百姓最不想惹麻烦,平日里也不喜与官差有牵扯,多一事不如小一事,有时候还得花钱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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