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了一个人。琏二哥偷娶的二房尤二姐。曾经尤二姐被凤姐带到大观园中,与李纨同住,黛玉也是远远见过的,众姊妹也都怜恤她。
只是眼前的三娘子,没有尤二的温柔怯懦,顺从妥协的性格,从她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大明首辅求亲,反倒是显出几分刚烈泼辣。黛玉猜想,她便是尤二姐那位拔剑自刎的妹妹尤三姐。
她若骨子里是汉人,想通过婚姻回归故土,那就是很好理解的事了。黛玉思量了片刻,决心放手一试,以求问鞑靼文字为由,在纸上写下了草书的“尤三”两个字。
三娘子一见,脸色骤变,将纸揉进掌心,立刻喝命左右侍从退下。
“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真是贾家西府的表小姐,姓林的那个?”三娘子神情难掩激动,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一个人转世到陌生的草原,被迫嫁给了年纪比自己大四十二岁的俺答汗,为了自保,不得不适应草原的生活,在举目无亲的地方学会战斗,学会尔虞我诈。
而今却遇见了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虽说彼此立场不明,可是能够相遇,未尝不是一种慰藉。
黛玉其实与她无旧可叙,只得叹息道:“我在大观园中,见过了你姐姐,她是个可怜人……你或许认为是凤姐善妒不肯容人,害死了她,实则罪魁祸首是贾家不肖子孙,欺骗你们姐妹。”
三娘子双眼垂泪,想起那个心痴意软的二姐,就是一阵揪心的痛,可林姑娘说的才是实情。凤姐也不过是贾家迫害的另一个女子。
二人互相宽慰了一番,黛玉才道:“你我前尘已断,都不必再追忆了。言归正传,昨日夫人所言,可谓骇人听闻了。两宫太后闻言皆感到愕然。”
“怎么?你们都认为秉国十年的大明首辅,我配不上么?”三娘子收拾了心情,把玩着腕间的缠丝玛瑙珠,笑意慵然。
“平心而论,我认为你们丝毫不配,明蒙双方也不会准允你们成对。”黛玉摇头,目光直视着三娘子,“太师乃明廷国之柱石,夫人您是塞上雪莲。大明没有和亲的先例,也不是夫人用以规避收继婚俗,巩固权位的捷径。”
她话语温和,却将三娘子的打算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夫人不欲嫁黄台吉,嫌其老丑,亦恐权柄旁落,你的儿子不他失礼,将来不能继承俺答的遗泽。
但是,投靠大明首辅,借其势而凌驾于草原诸部之上,看似剑走偏锋,棋高一着。却触及了朝廷的忌讳。大明岂容宰辅于塞外强族联姻?”
三娘子笑容微敛,审视着眼前这位满腹学问,聪慧美丽的林姑娘。
“其实夫人若真心仰慕太师,欲嫁入大明,也并非痴人说梦。”黛玉话锋一转,透着几分逆反心,抬眸道,“只需夫人将土默特诸部的领地,尽数纳入我大明的舆图。让我们设州立县,派遣流官辖理便可。夫人意下如何?”
三娘子瞳孔骤缩,默然不语,这是她根本付不起的“嫁妆”。
“如若不能,”黛玉语气转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夫人还是顾全大局,依从草原旧俗,下嫁第二任顺义王辛爱黄台吉。”
“如此,大明朝廷对您的恩宠依旧,敕封的诰命即刻便下,您仍是名正言顺,统摄土默特部的忠顺夫人。”
她微微一顿,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倘若夫人一心追求男欢女爱,儿女情长,我们也不会棒打鸳鸯。只是纵有千般不甘,万般壮志,离了明廷的支持,夫人嫁得再称心如意,终究也只是塞上一妇人。
而况草原强邻环伺,弱肉强食,又能安宁几日?”
良久,三娘子长叹一声,忽然道:“我曾经幻象柳湘莲那样的侠客浪子能救赎我,给我安稳。他却弃我而去,不肯回头。我渴望摆脱不堪的过往,却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她凄然一笑:“果然,能拯救自己的不是男人,只有自己。”那笑意中有对现实的妥协,以及洞悉世情的清醒:“罢了,你说得对,江陵相公是大明一代人杰,天上桀骜的雄鹰,怎能与牛羊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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