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那具已泡得胀烂、散发出浓重腐气的女尸。
她闭着眼,仿佛只是在沉睡。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不知是否又过去了几个日夜。
某一刻,他把手伸向了她。
贺渡倏然睁开了眼。
戛然而止的梦境融进了现实,他看到了门口垂着一枝枯藤,风中还荡漾着炖排骨的肉香。
贺渡从躺椅中弹起来,猛地拉过脚边痰盂,弓着腰一阵剧烈地呕吐。
鹤长生听着动静,从厨房跑出来,道:“怎么了!”
刚刚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贺渡掏出手绢擦嘴,拿过桌上的大碗茶漱了漱口,吐到痰盂里,才道:“这家糟鹅太油了,以后不买了。”
肖凛到温泉庄子时,周琦正在厨房做饭。
宇文珺没穿甲衣,坐在小板凳上帮他择菜,两人有说有笑。
肖凛转进门,道:“伤还没好,就别跟着瞎忙活了,叫他自己干。”
宇文珺抬头,眼睛一亮,丢下手里的菜迎过来,喜道:“哥,你怎么来了?”
她行动利落,看来伤已无碍。厨房里飘着香气,热油炝锅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肖凛道:“饿了,来蹭个饭。”
周琦不防他来,只煮了一锅臊子面,连忙拿起锅铲道:“殿下稍等,我这就再炒两个菜。”
“等你炒完我都饿死了。”肖凛自己动手,从地上支起的锅里舀了碗面,“珺儿,跟我一块吃。”
他没去餐厅,而是拐进了书房,将面碗放在案几上,又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左手夹面,右手唰唰地在纸上写着。
宇文珺凑近一看,那字是奔放凌厉的草书,不过看得出压了几分劲,字还算保持着形。
肖凛写下一长串名字,递给她,道:“这些人,你认识多少?”
纸上列着的是五寺九监、禁军之中较有头脸的一些人物。
宇文珺细细看了一遍,道:“除了白相和杨晖,其他有些听过名,但不认识。”
肖凛便将贺渡这几日试探与逼迫他的事情,一一说了。
他指着纸上的人名敲了两下,道:“如今朝中势力分为两派。一是安国公与太后为首的勋贵旧族,司礼监跟他们是一伙的,中书门下及六部全在他们掌控之中。另外一边,就是重明暗中培植的新贵反党。”
宇文珺嘴里的卤蛋“啪嗒”一声掉进碗里。
她吸了吸口水,道:“重明司为太后所建,他们为何要反?”
肖凛揉着额角,道:“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贺渡弃了陈党,赖上了我。他想做什么,死也不肯明说。长宁侯府倒了以后,我在京中没了根基。他如今已将朝中新贵全数收拢成网,织得密不透风。我在朝中没人脉,想从他那边挖点消息,难如登天。”
宇文珺歪头想了想,道:“西洲王府早与太后势不两立,他找上你也算合情合理。只是,哥,你真想这么做吗?”
“贺渡三番两次提点我,暗示侯爷的案子与太后有关。”肖凛道,“可这案子被太多只手压着,想翻出来太难了。除非彻底掀翻棋盘,让陛下真正掌权,他母家的旧案才有可能重查。”
宇文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道:“不说为了宇文家。就只为了你自己,你愿不愿意?”
她这话问得极巧,肖凛被问住,好一会儿才道:“如今已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陈家想让江山易主,陛下是一定要死的。贺渡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眼下狼旗大伤,无力再犯,正是血骑营最有机会调动的时候。一旦等他们缓过劲来,我们的人被牵制在西洲,那时太后布好局,再乱点个鸳鸯谱,封了我亲事,我就彻底被他们绑住了。”
宇文珺听着,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忽觉难以下咽,干脆将碗推到一边,道:“枪炮才是硬道理,他找你,无非就是看上了血骑营。重明再有手段,声势再大,手里没兵还谈什么。区区两万禁军……呵,我都不想说他们。”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