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谁全心全意地“担心”——无谓的“担心”做不出任何实事,大帝只注重着更切实更具体的东西。
黄金大帝固然习惯用效率高低、代价多少来衡量其他事物,但这位以“一视同仁”出名的传奇君主做得太好太好,她自己也没能免俗。
用冷漠的秤杆衡量他人时,她也总是用最冷漠的眼神衡量自己。
【我不会无谓地担忧谁】,这样认定后,便能忽视那股无法压抑的闷痛感吧。
只是,等到小黑终于醒来,她终于能把他带回自己温暖的卧室里——骑士是从来不会多想的笨蛋,他想抱抱她,贴贴她,就直接搂过来了。
大帝被他往怀里囫囵一塞,紧紧贴着宽厚结实的触感,手与脚与稍有些凉的后腰皆缠过暖意融融的软鳞片,耳边听着稳定的、缓和的、嘭嘭的心跳……
不知不觉。
她睡着了。
甚至比真正需要修复伤口的黑龙睡得更沉些——前者所表现出的“睡眠”不过是某种自我休眠疗愈的机制,但身为人类的大帝忧虑整整一夜后,重新贴上了自己过往总是懒洋洋趴着的疗愈大肉垫……
正如同十几天没吸自家猫肚皮的铲屎官与猫猫重逢、半个月来睡在大山吊绳上的探险家睡回了柔软颈椎枕、接连熬了两个通宵出差的黑骑士圈过陛下又蜷进被窝——咳。
最后一个案例或许不是比喻,是实打实的证明。
大帝轻易就抛下了那些或沉重或正经的考量,她沉沉地睡过去,皱了一夜的眉心也缓缓松开……
独留黑待在絮絮的,绵密的,无休无止的疼痛里。
他睡得并不沉,抱过大帝后,就更没有余裕。
就像无需清醒他也能辨认出她是否开心,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大帝的怀疑、忧虑、无法放松的状态与皱紧的眉心,骑士不用清醒也能做出判定,因为那是千年前“黄金大帝”的常态。
帝王总是思虑着方方面面,想做到最完美的“周全”。
也因此她总是头痛欲裂,无法拥有最踏实的睡眠。
所以他无视了她要往外走的意愿,直接将“很烦恼的奥黛丽”拉过来与自己一起,横过去的尾巴与手臂并非禁锢,而是护卫她离她那些层出不迭的“忧虑”远一点——再远一点——如果能把那东西咬烂嚼碎丢进下水道就好了,奥黛丽与紧皱的眉一点都不搭——反复嘟哝着“在一起”“要约会”,不是难受时寻求安慰,而是安慰总是想得很多很多的陛下。
做点开心的、放松的事情,继续散散漫漫地躺平下去,有什么不好呢?
反正帝国不在了,王朝不在了,君主制都土崩瓦解了……
偶尔再碰上难搞的工作,就交给他。龙辛苦一点、再辛苦一点——也没关系,他是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所以您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睡吧,睡吧……
而哄人入睡的手段也不止是规律的拍打、温暖的床铺或厚实的被子——在无边无际的昏沉高热里,骨骼与血肉簌簌重组的阵痛里,龙唯独抽出两分精力,维持住了自己平稳的心跳。
健康、规律、呼呼发热的心跳,他将她的耳朵摁近了,直等到她的吐息也变得健康、规律、格外匀净——这才做完了最后一道“安慰”的程序。
于是大帝睡好了。
但分神维护心脏跳动的黑睡得不好。
一半绕在虚拟的心跳里,一半挣扎着从复原的阵痛里脱出,深度睡眠变为浅层睡眠,恍惚中他做了一个纷乱的旧梦——梦到千百年前辉煌的黄金宫,夕阳下的布鲁塞尔殿烨烨生辉,书案后面无表情的帝王一手捏着脖子,一手捋过案边更多的议题。
桌上放着灯笼果制成的果酱饼干、切了半块的灯笼果蛋糕、点缀着小把迷迭香的灯笼果酒,陛下身上繁复的礼服花纹也在烛光中明灭不定……
仔细想想,那天是诞生节吧。
奥黛丽·克里斯托的生日,帝国上下举办无数舞会酒宴,即使是安静的布鲁塞尔殿,也能望见宫外远远的三铜子街口上空爆出大股大股的魔法烟花。
难得的假期,大臣们都在舞厅里醉醺醺地笑闹着,但他只能在这时候单独前来,向陛下汇报着这个月的监视成果。
监视所有同僚的工作并不光彩,汇报时间自然也必须挑着所有人不会出现的时候。
陛下一边改着手里的文书,一边听他汇报,偶尔点点头,偶尔闭闭眼,但从始至终都皱着眉,沉着脸。
结束所有汇报后,陛下匆匆露出一个皱着眉的假笑,便抬手说把桌上那些甜点拿去吧,我没什么胃口,都赏给你吃。
骑士知道那一块果酱饼干汇集着多少厨师的心血,因为病重的君主不能多用糖,他们找了无数种健康的绿植努力做出清甜的口味。
他也知道那份灯笼果蛋糕上的裱花是师傅花了半个月才终于达到的完美效果,每一丝蓬松的奶油都经过精细的力度与角度。
——但陛下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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