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酒馆,黏着油渍的墙壁,停留在他身边的服务生一手拿着清洁喷壶,一手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神情疲惫、怀疑、又带着点不耐烦。
“先生……”
骑士坐直了身体。
直起身的两秒后,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趴伏在这片小小的吧台桌面上睡着了——期间纹丝不动,一直一直的,枕着自己的手肘没动弹。
但这点压力还不至于让一头龙的肌肉酸麻,先于那点点怪异的滞涩感,与旁边脸色不快的服务生……
我在哪儿?
我从哪儿来?
我在这里做什么?
宿醉导致的混沌不断发酵,后脑的某处疼得厉害,口渴、眼糊、服务生的提醒在耳朵里被转化成尖锐爆鸣,似乎下一秒鼓膜就被炸开——可比起身体的不适,陌生的环境总能令依赖直觉与爪牙的野兽瞬间戒备起来。
骑士顾不上检查自己。
无视了服务生翻的白眼,他率先环顾四周,留意到那片笼罩着昏暗油渍的墙。
纹样过于累赘的墙纸,很久没打扫的蛛网,后者正巧挂在一只挂钟的钟面边缘——这让指针所向的“5”变得模糊不清,但他依旧读出了五点半的时间点。
清晨,五点半。
可墙中央镶嵌的那扇百叶窗没有投射出清澈的阳光,一道道时不时闪过的是青紫交加的光线,俗艳、喧闹、又刺眼异常——像车灯,像警笛,又或者……
骑士看清了窗缝内的景象,闪烁不停的是对面24小时情侣酒店的霓虹灯牌,而那是家卫生环境微妙的酒店——坐落在一栋低矮歪斜的土石建筑上层,墙壁有风化的痕迹,而下层是家闭店的苍蝇馆子,门外的石阶上还垒放着数层没倒干净的泔水桶。
这地方……
绝对不符合克里斯托联邦首都的规章。不管是酒店建筑、还是食品安全方面的规章。
哪怕是暗暗流通非法药物的芙蕾拉尔区也没有这样潦草的建筑布局……
骑士隐隐意识到,自己离开了先进繁华的首都,正待在另一片落后许多的地方。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你能不能——”随手摸出几颗金币丢给吵个不停的服务生,骑士顾不上缓解耳朵或后脑的疼痛,他粗暴地翻搅着痉挛的记忆。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之前,明明是和陛下一起,在机场的餐厅里吃晚饭……
为什么我会独自趴在这种地方?衣服上全是酒精的气味……难道是喝得太多,我断片了?
不应该。
陛下呢?她去哪儿了?是她把我扔在这儿吗?莫非是她故意灌我酒然后把我骗到这里丢下——就像是前段时间晚间新闻里那个因为脸上有疤被父母丢弃的小孩,给他喝了一瓶加料的果汁让他乖乖在原地等待,然后便一去不复返——骑士本能打了个哆嗦,但他又迅速否定了自己出于本能的发散想象。
他是个成年人,有手机,有证件,再不济也能用翅膀飞回去——陛下不傻,她还不至于使用这种招数丢弃他。
而且她现在可能、也许、有那么点、很有那么点点的……在乎他。
可衣服上残余的浓郁酒味源源不断,骑士的眉一皱再皱,心想,也不能完全排除被陛下骗至此处的可能。
他记得自己在餐厅只拿了一杯度数极低的白葡萄酒,不该记忆消失,断片至此——可为什么衣服上满是啤酒的味道?
很多很浓的啤酒味,起码三罐以上。
如果是陛下故意灌他,那他应该立刻翻翻自己的爪子或鳞片,看看上面是不是多出了奇怪的印章……陛下近日特别沉迷于给他盖章……还有检查一下手机的浏览器记录与图库,里面或许会有线索……如果他喝断片了又被陛下捉弄,她绝对会拍照或录像,以便后日拿出来继续嘲笑……
可没等骑士动手探索,一抹人影走出了酒馆对面的情人酒店,在青紫交加的霓虹灯下露出半张侧脸。
——骑士猛地站起身。
近日他重点关注的对象,每天工作都需要花数小时监视记录,曾花费万年追杀诅咒的……
芙蕾拉尔。
那是祂如今使用的人类躯壳。
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我记得祂和菲欧娜·克里斯托在陛下的设计下已经前往边境挖好的陷阱了?
【工作……紧急……必须……】
【认真的?就你这样,去出差吗?】
模糊的对话一闪而过。
骑士甚至没顾上大帝那时带着担忧与无奈的反问——他只关注到了那时匆匆一瞥的监控录像,疑似瞄准了又一个倒霉蛋要下手的爱神,所以这是他必须处理的意外——想必之前自己是挑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盯梢祂的动作,但中途没挨过困意,倒在桌上睡着,一觉睡到酒馆打烊……
喝酒实在误事。
弄清楚当前任务,也锁定了准确目标,骑士立即追了上去,不再纠结“陛下是否拐骗我干了坏事”。
可他低估了宿醉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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