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的面容,为他清透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油画一般的细腻,暧昧不已。可惜那双棕色的瞳孔空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只能茫茫然映着他的倒影,其中读不出任何的情绪。
“小絮……”
陈誉洲的眉头拧起,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扶着他的胳膊将两人的距离分开了一点。他隐约感觉到了即将要发生什么他不愿意见到的事。他想阻止他。
“我,我知道……” 李絮深吸一口气,低下去的头点了点,似乎是在进行自我催眠,“我知道的,我昨晚就知道了,我、我可以给你。”
“如果,如果是你,我可以的,” 他一边将自己的裤子解开、一点点往下拽,一边说,“我可以的。哥……我、我欠你很多,你一路上帮了我太多、对我太好,我却给你带来麻烦……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也没什么其他的可以给你……”
“我可以先去洗个澡!只要,只要你喜欢,你能开心一点,怎样都行……”
“就是轻一点轻一点行不行? 没有看到有卖润滑,我挺怕疼的……听说会有点疼……”
陈誉洲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絮,你别这样。”
他赶在李絮的裤子完全掉落下来之前一把拽住了裤腰,又给他重新拎起来,仔仔细细地穿好、扣上纽扣、拉上拉链,“你别这样。今天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情绪不好。”
李絮看着自己的脚尖。陈誉洲的一连串动作没由来的让他觉得很委屈,“哥这也不行吗?”
“我是自愿的……你不要有负担。你是很好很好的人,我是真觉得亏欠你很多……”
“你什么都不欠我的。”陈誉洲要牵着他坐下。
李絮没动。
“听话,” 陈誉洲拍拍他的头顶,“先休息。”
李絮还是不动。
他再一次被拒绝了,再一次被推开了。
他感觉自己双手冰凉,冷到发抖,但还是勾了一下他的衣角,“哥你真的不要吗,虽然我没经验但我很干净,也能尽量学……”
“不要,你别糟蹋自己!” 陈誉洲手一松,甩下一句,“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们之间也不是什么关系。”
“哥”
“我出去抽根烟,你先冷静一下。”他匆匆撇开脸, “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说完他就抄起打火机,绕过李絮,头也不回的、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李絮看着他最后一寸背影消失在门后。他就这样被撂下了,再也无法忍耐,鼻头一酸。
是啊,陈誉洲说的也没错。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本来就只是陌生人,他何必上赶着硬凑上去,吃力不讨好。
他们只不过是恰好相遇在一个名叫查塔努加的镇子,又恰好都要去一个名叫加利福尼亚的重点,而等到达了这趟短暂旅途的终点,缘分一尽,他们就会一拍两散、分道扬镳,又将变成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留下再多的痕迹都是无用的。他们注定将要走向不同的结局,终将分别,终将再也不见。
——就像他和小许一样。
这年的冬天李絮也没有钱。那会儿李瑶已经躺进了重症监护,医院就像个透着冷光的焚化炉,一沓一沓的钞票丢下去瞬间就被烧的连灰都不剩。但他还是摸摸口袋,硬凑了一百八十块的散钱给了她。
后来他在出发前辞了职,小许追了出来,一张小脸憋的通红,拿出了兜里的两张红钞票。
她说,絮哥,谢谢你的照顾,祝你前程似锦。
李絮说,谢谢,钱就不用还了,留着吃顿好的。
然后他们还是再也不会相见了,再也不会。
那他现在这样又是在做什么呢?
他感觉自己好矛盾,似乎是还想贪婪地抓住什么的。也许是想抓住在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许是想抓住一个无以名状的瞬间。但无论怎样,他又一次未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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