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谁不清楚林家这是彻底败落了?
没了利用价值,自然没人再像上次那般殷勤热络,连象征性地来走个过场都不愿意来,大多只派下人来送副丧仪,应付了事。
林雪桉又是一身丧服,静静立在奠堂前。
这时这次的他,明显已经不复之前清秀可人的模样,眉宇间攒着化不开的忧虑。
连平日里最爱惜的面庞也懒得打理,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颓废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杜悰拄着拐杖,掀帘进门时,一眼就看到了这副光景。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这林雪桉,除了一张能看的脸,便再无半分用处。
怯懦敏感,又满心自卑,遇事从无主见,只会像棵菟丝草般攀附权贵,靠着几分皮相讨取欢心。
更遑论他那父亲林尚书,本就是棵趋炎附势的墙头草,之前依附崔家,后来又转头想攀附长公主,这般反复无常的做派,让人不齿。
父子二人,一个无能无骨,一个投机钻营,留在殿下身边,只会是掣肘的拖累,半点助益都无。
只是之前殿下喜欢林雪桉那张脸,他自是不敢说些什么。
可如今,林雪桉失了殿下的欢心,连选夫侍的名单都进不去,被彻底厌弃,他心中自是多了几分快意。
这般无用之人,本就不配留在殿下身边,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同样无精打采的林雪松瞧见他,打起几分精神,连忙快步上前,“杜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如今京城里谁不清楚,这杜大人正是太子殿下跟前最受器重的红人之一。
排查崔家同党一事,全由他一手负责。
手段凌厉狠辣,毫不留情。
只要经他手调查之人,基本上不出一日便会认罪招供,从无例外。
更厉害的是,他竟凭一己之力查到了郑相与崔家勾结的铁证,将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丞相也拉下马调查。
京中之人私下都称他为“瘸腿阎王”,个个提心吊胆,生怕被他找上麻烦,稍有不慎就引火上身。
是以,面对这位势头正盛的杜大人,众人自然是百般殷勤,不敢有半分怠慢。
所以林雪松心里满是疑惑,这般大的人物,怎么会亲自来他们这败落林家的丧礼?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杜悰开口道,“我与林尚书曾有同僚之谊,又与林二郎是至交好友,于情于理,今日都该来吊念一番。”
话音落,他便径直越过林雪松,走到林尚书的棺椁前。
“多谢杜大人念及旧情。”林雪松连忙躬身道谢,又转头对一旁的弟弟吩咐道,“雪桉,快给杜大人递香。”
林雪桉点燃三支香,双手捧着递向杜悰。
杜悰看了林雪桉一眼,才伸手接过香。
而后他神色肃穆,对着棺椁鞠了三躬,将香插进香炉坛中,才直起身来。
看起来,倒真像是来诚心悼念的一般。
“杜大人,您若是不忙,便移步大厅坐坐吧?我们备了些薄酒薄菜,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林雪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邀请,生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好。”杜悰颔首应下。
林雪松大喜过望,连忙道:“我陪您,这边请!”
“不必。林大人事务繁杂,不必特意相陪。”杜悰抬手阻止了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林雪桉,“不如就让令弟陪我吧。”
林雪松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那自然是好!雪桉,快给杜大人带路,好生招待,不可失礼!”
林雪桉伸手指引,“杜大人,这边请。”
两人移步饭厅坐下,入目便是一片萧条。
置办的数桌席面,只稀稀拉拉坐了一两桌人,大多还是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
杜悰扫了一眼四周,直言不讳道:“林府如今,怎么冷清到了这般模样?”
林雪桉本就心思敏感,又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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