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小规模的突袭当然未停,守城者死伤无数,岗哨被断,城墙上估计旧血未化冻,就来了新伤。
北狄人脑子清醒得很,不觉得能那么迅速打下易守难攻的辽城,全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招数。
断情报线,杀守城兵,然后迅速撤退。
拓跋宏一如既往用兵奇诡,来去如风。
赵斐璟和陈榭没讨到什么好,但到底是没出大错,等来了援兵。
有些战报上沾着已经凝固的血渍,最新的一张纸上,笔墨未干。
“守城做得很不错。”薛漉转过头来,低声说,“你这些天辛苦了。”
赵斐璟垂下眼,答:“不是我的功劳。”
一叠纸一张张读完,薛漉说,最难的,你做到了。
“最难的,是指眼睁睁看着外仓被屠却闭门不出,懦弱地任凭自己人在外面哭嚎吗?”赵斐璟问完,自己先摇摇头。
“刚刚那句话不是我本意。”
薛漉回他:“学会习惯就好。”
乱世之下,能舍该舍的,保该保的,已经很难得。
他说完,走向沙盘边。
点了几条小道,换了几个旗。
“辽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岗哨线根本做不出去。”薛漉说,“做不出去,就无法知道,拓跋宏下一次小打小闹是在什么时候,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终于决定下手。”
“八殿下派出去试探的那些斥候的伤亡情况和断联时间,却正好能模拟出北狄的情报脉络图。”
他没有用笔测算,也没有一一拆解自己的猜测,只是迅速地,不容置喙地插旗在几个点。
“派几队熟悉北塞气候和地形的老兵,分别埋伏在这几处。”薛漉说。
他继续画图,每个点和辽城各自连成线。
“再每支队伍各自按这几条路,三个时辰派人回来报一次。三天后,我们就应该能总结出北狄在青萍关附近的规模和动线。”
随后没有间隙地转向辽城城防图,执笔开画。
“排兵随我画的改,武器和路线亦是。一会儿我挑些豫西的兵出来,编进去。”
他说得快,且不留插话缝隙。
陈榭显然已经习惯,一句话没有问地去找自己的亲兵。
赵斐璟在边上看着沙盘薛漉徒手画出来的几个点。
问他:“你怎么知道岗哨应该放在哪里?”
薛漉拧着眉,飞速处理着手上这张城防图。
边写,边答:“你的战报写得不错。关键信息都很到位。结合战报来看,拓跋宏这次的驻军用法和往常不一样。恐怕四国联盟里,有其他善于布阵的军师。我模拟了一遍,根据前些天的天气,和拓跋宏这些天攻城的行军风格,只有这几个点比较适合我们侦查。地形,气候,距离,都比较合适。”
他终于把图画完,回过头来问:“我说清楚了吗?”
谢谢,完全没有。
但薛漉没有给他多问的时机:“你先把新的城防布置下去。我一会儿去看看豫西兵和送来的武器的情况。等新的岗哨落位,我们来谈谈出城奇袭。”
赵斐璟满腔的疑问,例如那几个点到底是符合什么气候距离和拓跋宏的行军规律。为何他亲自写亲自测算都没看出来,薛漉却仿佛信手拈来。
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拿着崭新出炉的城防构架图,点点头。
接下来三天,练兵,换城防,探听北狄消息。
薛漉派出的岗哨完全没有差错。
第一天晚一切太平后,他把岗哨线往外铺了一轮。
随后派出五百兵,劫了轮换值守的四国联军一个出其不意。
极小的胜利,却让笼罩在愁云惨雾的辽城百姓军士松了一口气。
赵斐璟在南征时早就看过自家舅舅盛赞其才,感受却不深。直到自己真正坐在薛漉对面,才终于感到一种惊人的恐怖。
难怪他那脆弱的父皇,不惜河山血洗,也要断了这把尖刀。
等天色终明,三个人一起坐在帐中。
北塞的大幅舆图已经铺在桌子上。
“看这次劫到的羽箭,”赵斐璟先开口,“和最近岗哨的情报,怕是拓跋宏又要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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