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后谢长赢才恍然反应过来,刚才老板娘到底是误会了什么。于是面上虽无甚表情,耳尖却已经变得通红。
九曜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想来是不可能体会到老板娘挤眉弄眼之后的深层含义。
谢长赢伸手捂住自己发热的耳朵,转过头去瞅着九曜的侧脸,暗自腹诽——在这家伙心中,大概也压根儿就没考虑过钱的事儿。
也对,神明想要什么,立刻便会有人双手奉上,才不需要考虑这种“琐事”。
而后谢长赢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是那个即使被一剑捅穿,依旧会不作思考便“双手奉上”的角色!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瞪了九曜一眼,毫无杀伤力。而后,在神明毫无自觉的眼神中,恶狠狠地想着,待会儿找到了工作,一定要让这家伙和他一起劳动才是!
暮色如一层薄纱笼罩在青石板路上,街边的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在夕阳余晖中洒下斑驳树影。
两人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很快就找到了布告栏——就在小镇最中心的位置。
石栏上层层叠叠贴着许多布告,字迹或浓或淡,有新帖亦有陈旧残篇。许多陈旧布告历经风霜,早已斑驳,甚至连字迹也看不清了。
而这些琳琅满目的告示中,最为夺目者,是赫然悬挂正中的那片绢帛,上书——“李家悬赏”。
其文云:镇中富商李员外家小公子「李瑾」,突染怪疾,寻常药石难医;若有高明医者,能寻得灵药妙手救治,李家必以重金酬谢。
布告栏前早已围着一群人,看上去也夹杂了不少异乡人,此刻正对着贴在最上的那则悬赏告示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李家小少爷已经昏睡三月了,连城里最有名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可不是嘛,李员外都快要急疯了,悬赏百两黄金求医呢!”
“百两黄金!要不我去试试?”
“你以为百两黄金这么好挣?连镇上的张天师都束手无策,说是魂魄被勾走了……”
“唉,这李家小少爷也是可怜,不久前刚刚没了娘,如今又得了这怪病,啧啧啧。”
百两黄金。
谢长赢听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玄度是医药之神,那和玄度一体同源的九曜——
却见九曜已然上前,纤长的手指捏住告示一角。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谢长赢甚至来不及阻拦,九曜便已经轻巧地将李家的悬赏告示撕了下来!
这下谢长赢傻了。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与纷纷议论之下,他很快回过神来,赶紧拉着毫无自觉的九曜离开告示栏,贴近到祂身旁,稍稍低下头,咬着牙在他耳边向他确认:
“我们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一晚上的时间,你有把握将他治好?”
没错,谢长赢一点儿也不怀疑九曜是否能治好那位李家小少爷。既然他揭下了布告,那必然不可能是胡来的。只不过——
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能不能算明白时间和金钱的账?
这一点真的很值得怀疑。
却见神明正微微歪着脑袋,用那双无辜纯良的金色眸子看着他。
得!
谢长赢一愣,随即差点气得仰倒。
得!看来不是多久能治好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治好的问题!
……他还是太信任九曜了。这轻信九曜的坏毛病,怎么就是改不掉呢?!
但谢长赢最终还是木着脸,与九曜一同来到了李府门前。
算了,谢长赢这么想着,抓住要上前敲门的九曜,自己上前一步,握住门上的铜环,扣响了李府镶着铜钉的朱漆大门。
算了,谢长赢深呼吸,看着李府镶着铜钉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心中告诉自己,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算了,谢长赢握住九曜的手腕,跟着欣喜若狂将他们迎进府的管家,穿过重重院落,心道,九曜是对的,人命总比时间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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